奶油果桑

杂食动物ヽ(゚∀゚)ノ
脑污人蠢

三次元很忙,无期限的持续拖更,取关随意。=w=

【卡雷】十年

啊,磨了好几个星期可算完了。一万四可把我码死了……总之,话不多说。

以下,私设一堆,捏造一堆。

后期情感,意识流较多。

保证百分百HE

OOC!OOC!OOC!

雷的话给报个歉QAQ

大概是个:

一个捡到一只小奶狗,结果养大了才发现是狼崽子的,忘恩负义(?)的故事。

食用愉快!x




1.

 

 

  卡米尔五岁那年,

  雷狮八岁。

 

 

  五岁的卡米尔被看不起他的皇族子弟用利刃指着的时候。

  阳光反射到银质冷兵器上的闪光刺的卡米尔眼睛发痛,可他却哭不出来,只能难耐的眯着混沌的瞳孔。

  哭有什么用呢?

  是你自己命的该如此,你能怪罪到即将杀了你的恶棍身上吗?

 

  卡米尔几乎绝望的自嘲着,年幼的身体即使被超乎年龄的冷静大脑支配着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他奋力的用瘦弱的小手挠着勒住他脖子的人,抗拒着躲避离他越来越近的尖刀。

 

  他的大脑甚至停止运作开始空白了,但巨大的求生欲在此刻猛的占据了恐惧。

 

  他想要活下去,就算再怎么卑微,命也是自己的,怎么能轻易被出身压垮?

  所以他想要活下去。

 

  那人以为卡米尔已经放弃挣扎了,便和旁边几个和他一同使坏的皇族同伴戏谑的笑起来,嘴里吐着,私生的狗也就这样,狗还是狗,这种不堪入耳的脏话,眼看再次举起握着刀的手,就要朝卡米尔的脖子刺过去。

  卡米尔就在这时突然吼了一嗓子,那人也被猝不及防的震惊了一下,卡米尔抓住了这个空档的间隙,对着对方的手腕就是狠狠的一口。

 

  嘴里的血腥味悄无声息的漫开了。

 

  那人果然不出所料的惨叫一声,凶器也随即应声落地,卡米尔麻利的从对方手掌里挣脱出来,踉跄的退后了两步。

  毫无情感的眼神注视着那人鲜血淋漓的手臂,然后默默的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水。

 

  他赢了。

 

  男孩没有喜悦的想着。

 

  皇族恶棍的同伴一见态势不妙,自己这边头儿的竟然被一个五岁的狗崽子咬了一口,心里那是一个愤怒不甘的五味杂陈,一个个都不顾及皇家教养呜呜呀呀的就冲了过来。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条狗崽子!”

  

  对面来势汹汹,卡米尔眼皮突然毫无征兆的跳了一下,转身就跑。

  还真是没完没了。

 

  他内心平静的想着,双腿却跟想法的感情不那么照,发了疯似的向前狂奔。

  直到他脆弱的后背被一块不小的石头砸中之后,卡米尔还是倒地了。

 

  他还是逃不过吗?

 

  刚被砸重时的痛感还不是很强烈,男孩只是被巨大的冲击压到了地上,可他想要再次站起来跑路时,后背灼烧的疼痛像蛇一般缠住了他瘦小的身躯,情况霎时不容乐观。

 

  完了。

 

  卡米尔皱着眉头,巨大的疼痛控制着这个幼小的孩子,冷汗唰的一下就覆住了男孩脏兮兮的小脸。

  然而这个悲观的想法仅仅只在卡米尔脑里存在了一秒,就被强大的求生欲击碎了。

 

  他要冷静下来。

 

  卡米尔深呼吸了几口气,迅速躲到了附近的草丛里,露出半个小脑袋观察着身后的敌情。

  好在自己跑的够快,敌人距离自己还有一点距离,但真正协助自己万无一失脱身的时间却是远远不够的。

  只要他一出来,就肯定会被发现。

  但是就这么躲着,也绝对会被发现。

 

  卡米尔犯难了,精明的小脑袋因为后背的疼痛机械的运作着,竟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最怕逃跑的时候进退两难。

 

  ……

 

  干脆拼了吧。

 

  卡米尔到最后也只得冒出这么个想要英勇就义的大无畏想法。

  他无意识的轻抚自己的后背,弱不可闻的嘶着气儿,伤口那块可能是淤血了,连流汗都觉得痛。

  

  他再次平复了慌乱的心情,当他还没入住皇宫的时候,温柔的母亲曾经教导他,在任何事情到来的时候都要保持冷静,这样即使危急性命,也能在精密的思考下获得一线生机。

  他也实实的做到了,只不过这回。

  他听着草丛外面高档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愈来愈近,第一次抛下专属的冷静,绝望的捂住了眼睛。

  男孩把头靠在自己的双膝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好像这样能让他找到根本不存在的安全感一样。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看来卡米尔认为自己真的逃不过此劫了。

 

  下一秒他就被拽住了领子从草丛里拖了出来,他蔚蓝的瞳眸幽幽的望着那几个皇族的败类,仿佛已经做好死的觉悟。

  混账们被这种宁死不屈的眼神盯的头皮发麻。

 

   那几个皇族小子也不过比卡米尔大个五六岁,每天的日常就是看自己那德高望重的父母不眨眼的杀掉不听话的奴隶。

  他们虽然出身贵族,却从小沐浴在鲜血之中,本质上是残忍粗鄙的屠夫。

  所以他们认为杀掉宫外那些不干不净的妓女的儿子,也像杀掉奴隶一样不值得一提,即使他们血液里有一半是本属于皇家的兄弟。

  他们还没杀过人,从小被父母教育了‘权利至上’的狗屁道理。

  所以他们渴望亲身践一下,想杀个人玩玩。

  卡米尔在皇宫里无依无靠,他的父亲虽然把他接进了皇宫却不在意他,正是合适的人选。

 

 

 

  “瞪什么瞪!你就该死!”

 

 

  拽着卡米尔衣领的那人依旧口出难以入耳之言,妄想进一步击垮卡米尔的精神尊严,在狂笑中应声落下拳头。

  卡米尔闭住了眼睛。

 

  几秒后,坚硬的拳头迟迟没有在他的脸上落下,卡米尔睁开了眸子。

 

  他看见那人的拳头被另一个好看的手挡住了,然后那人的瞳孔细微的收缩了一下。

 

  “谁!?”

 

  那人好似知道是谁阻止了他行恶,满脸的惊恐又使那人不确定来者究竟是不是大名鼎鼎的那位。

  拽着卡米尔领子的手终于松开了,他看着那人眼睛在看向前方的时候突然发直,就剩屁滚尿流了,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他也就着对方的目光向前看去,却被陌生的绛紫色眸子弄的心跳跳漏了一拍。

 

  “雷……雷狮?!”

  他听见那人想都没想的说出对面大驾光临人的尊姓大名,然后下一秒就被同伴厉声厉气的小声提醒,傻蛋,叫什么大名,你不要命了?

  那个傻蛋明显是真的被吓傻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全都没有了,只剩下唯唯诺诺的俯首称臣。

 

  卡米尔看笑话似的看着那几个人在比他们还小的孩子面前吓的只剩磕头的惨状,内心反复推敲着刚才所听到的名字。

  ‘雷狮’,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啊,不……三,三皇子殿下……我们只是……”

 

  “想教训教训那个小兔崽子……”

 

  眼看挑事儿的同伴声音越来越小,先前被卡米尔咬了一口的那个人底气不足的接了话,明显也是被吓坏了的一个。

 

  三皇子这个称呼听的卡米尔眼前一亮,是了,‘雷狮’是雷皇的第三个儿子,被雷皇钦点,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

  按照辈分说,雷狮算的上是他的表哥。

  

  “敢在宫里杀人,也不照照你们的猪脸。”

  雷狮仿佛没有听见那几个混账的自我辩解,头也不低的朝他们扔过去刚才想要杀掉卡米尔而来不及捡的匕首,吓的那些人后退了几步。

  雷狮的神色和语调都很平静,好像根本不屑和这几个皇族的喽喽浪费感情一样。

 

  “还不快滚?”

  深沉的紫色眸子瞬间黯淡了,透露着不可言说的威严,跟他的年龄丝毫不符的威严。

  那几个人闻声滚的飞快,生怕被这头狮子抓住啃了。

 

 

  雷狮哼了一声,表情依旧波澜不起,他斜了一眼站在旁边看了好长时间戏的卡米尔,颇有审视意味的敛了敛眸子。

  卡米尔被来着不善的人盯的发怵,眼神散发出不可言说的警惕。

  像只受伤的小兽,虽然被人救了,可发现救自己的竟然是个猎人,一样无法放下戒备的心。

  卡米尔的眼神像是在冲对方嘶吼。

  好像时刻准备着投入下一场凶多吉少的战斗中去。

  

  谁想到雷狮依旧平着他那张小脸,扭头就走了。

  卡米尔愣了愣。

 

  望着雷狮逐渐远去的背影,卡米尔竟然莫名失落的撇了撇嘴。

 

  被人救了……

  

  他抽了抽泛酸的鼻子,眼神依旧很清明。

 

  如果能再见到他就好了,要道个谢。

 

  卡米尔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着。

 

 

 

2.

 

  卡米尔七岁那年,

  雷狮十岁。

 

  七岁的卡米尔在被他名义上的表哥从坏蛋手里救下的两年时间里,依旧没什么改变的在皇宫的最底层苟活。

 

  他竟也在这两年里再没见过雷狮。

  卡米尔有点郁闷,幼小的内心在惴惴不安渴望回报的鼓动中逐渐冷却的毫无热情。

  乳羊乌鸦尚且懂得知恩图报,更何况是人。

 

  但是如今卡米尔的处境,真的使他有心无力。

 

 

  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那双紫色眸子的主人呢?

 

  小小的卡米尔在仆人宿舍的楼顶独自矗立着,仰视透亮洁白的明月,月光如泼水般洒在他柔嫩的小脸上,点缀着他蔚蓝色的瞳孔。

  映衬着满满期许。

 

  

  他现在是被几个女仆偷偷收养的,不过与其称为‘偷偷’,实际上也没人真正在意这个小崽子的死活。

  可出于好心收养他的奴仆们,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他不要乱跑,

  不然私藏贵族这件事一经被发现,后果就是集体掉脑袋了。

 

  卡米尔觉得他们有点小题大做,他在宫里的地位真的不那么重要,甚至还不如你们仆人活的自在。

  每天找他事儿的人依然不计其数。

  卡米尔都漠然了,对自己经历的痛苦都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其随波逐流。

 

  自己今后的人生还有什么指望呢?

  七岁的他比任何同龄的孩童都要成熟,可身心受到的摧残也比任何孩童的要多。

  他每天晚上胸口都会疼一遍,然后鼻子酸的像吸了柠檬汁,隔了一会豆大的泪珠就下来了。

  他在这时候也不敢哭的太大声,因为收留他的人在睡觉,他不能打扰到他们。

  有几次哭的上不过来气,憋的卡米尔小脸通红的直打嗝,他也没有吵醒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他要当个好孩子,才能在这种环境中默不作声的活下去。

  

  不过卡米尔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完全能激励他好好活下去的愿望,

  就是再见雷狮一面。

 

 

  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愿望倒还真起了一点作用。

  卡米尔开始胆子大的每天往皇宫的中心跑,他认为在那里应该见得到三皇子。

  他背着仆人往外跑,背着时刻想要欺负他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勇气和毅力,竟然能为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往守备森严的核心凑。

  像他这种因为贵族乱性而生下的孩子,是皇室的毒瘤,是永远都不会被认可的。

 

  可是这又怎么样,反正他早都习惯了,卡米尔根本不怕。

 

  只要能见到那个人就好了。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卡米尔终于在一个明媚的午后发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悄悄的躲在灰白大理石柱的后面,单单露出一只眼睛和半个脑袋,看着不远处的雷狮。

  幸好这个柱子足够高,也足够粗。能把卡米尔发育不良的小身板老老实实的遮住。

 

  他看见雷狮在和几个看起来高贵的大人议事,柔和的阳光照着雷狮的半边脸,显得他如此的白净而清秀。

  卡米尔看怔了,

  此刻他认为雷狮是他活过的这几年,在皇宫里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卡米尔就这么一直暗中观察着雷狮的一举一动,水灵灵的眼睛里透出孩子般的向往。

  一时间竟然忘记躲避了。

 

  他看见雷狮的眼神不自在的往他这边偏了偏,像是似有似无的发现了正在窥视的瘦小身影。

  

  卡米尔被吓的一激灵,迅速的侧身,整个人在壮硕的石柱子后面藏了起来。

 

 

  千万,别被发现……

 

 

  卡米尔有些羞耻的低了低脑袋,手指尴尬的挠了挠脸颊。

 

 

  第一次的‘偷窥’不了了终,总体上还算非常成功,至使卡米尔的胆子越发大起来了。

  他依照着天天往中心跑的那几趟,似乎就摸清了雷狮的作息习惯。

  譬如他会在哪里出现,又会在哪里干什么。

  知道的还挺像那回事儿。

 

  卡米尔其实也意识到自己这样窥视的做法是非常不道德的,也在之前有过只看一眼就满足了的想法。

  可是,他的脑子里那美好的侧脸仍是挥之不去,久而久之的愈演愈烈。

  做梦都梦得到。

 

  于是他鬼迷心窍的每天都跑去偷偷寻找雷狮,好似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般。

 

 

  只要能在远处看看他就好了。

 

 

  卡米尔恍惚的靠在大理石柱子上想着。

 

  今天雷狮出现在卡米尔第一次单方面遇见他的地方。

  只不过这回他没有被一群大人围绕着说话,而是在绿茵的长廊下静谧的读着一本书。

 

  书的封皮是紫罗兰的,像他的眼睛一样。

 

  午后的风带着点干燥的暖热,阳光却不温不火的包裹了嫩叶花朵。

  透明翅膀的蝶轻盈飘逸,落在草儿上,随着风收敛着翅膀。

 

  雷狮的头发被吹翘了一点,然后风过之后又恢复原状。

  睫毛明明说不上长,可就是在闪光下那么的好看。

 

  卡米尔的心第一次这么毫无规律的乱撞,他惊奇害羞的要命。

  

  心跳这么快,好奇怪,他是不是快死了?

 

  卡米尔一惊一乍的想着,脸颊发烫。

 

 

 

 

  “有什么好看的?”

  “过来。”

 

 

  后背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这回真惊的卡米尔原本活腾的心灵小鹿瞬间就壮烈了。

 

  完了,被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

 

  卡米尔要被吓死了。

 

 

  雷狮见那小家伙迟迟没从柱子后边出来,倒也没着急,同时也不指望他能出来。

  他合了那本厚重的书,却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

 

 

  岁月的纸张拍击的沉重声音又惊了一下卡米尔。

 

  他不安的探了个脑袋,然后装作冷静的出来了。

  大丈夫敢作敢当。

 

  可卡米尔觉得自己特别冷静,在雷狮眼里却是小家伙蹑手蹑脚的站到他面前。

 

  雷狮早就知道他有这么个表弟了。

 

  上回救他却完全是个意外,不巧被他撞见了,要是别人他还懒得搭理。

  可恰好是卡米尔,雷狮那点原本就稀少的可怜的同情心偶尔泛滥了一下。

 

  就当是个顺水人情,他也不在意,报着一种那帮纨绔子弟是得教训教训的心思救了这个小家伙。

 

  没想到这孩子还变本加厉了,三天两头就来看着他,用那种幼小幽怨的眼神赤裸裸的注视过来,搞的雷狮认为他不是卡米尔的救命恩人,而是他的血债仇人。

 

  于是某天他终于受不了了。

 

 

 

  他看着眼前那个瘦小的孩子稍低着脑袋,抓着衣摆的手泛白,一副向大人虔诚认错的模样。

  看的‘铁石心肠’的雷狮心里又软了一片。

 

  唉,算了,给小孩子计较什么。

 

  他轻微的叹了口气,安慰性质的寥寥顺了把卡米尔头顶的毛,而后站起身子。

 

  “吃饭了吗?”

 

  雷狮漫不经心的询问卡米尔,眼睛眯着望向天上炽热的红日。

 

  卡米尔显然是一怔,脑袋低的更深了,呆了一会后摇了摇头。

 

  “那行啊,来吧,带你吃点好东西。”

 

  雷狮不出所料的笑了笑,像他救下卡米尔那时一样,依旧是没等身后的小孩扭头就走了。

  卡米尔原地愣了半晌,看见对方越走越远,才猛的意识到什么,小跑了几步跟上去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颇像个被富贵人家收留的小奶狗,逆来顺受起来,挺没面子的。

  不过,如果对方是雷狮的话,那就没有问题。

  毕竟他还有报恩的心思。

  想要留在雷狮身边的想法变得强烈,卡米尔觉得雷狮对他是真心的好,    所以他心甘情愿。

 

 

 

  3.

 

 

  卡米尔八岁那年,

  雷狮十一岁。

 

 

  八岁的卡米尔在雷狮的宫殿里面已经住了整一年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当初刚被带回殿里的小家伙,从骨瘦如柴到转眼间长了些肉,个子也增高了不少。

 

  卡米尔细想起来,一年前自己随雷狮回来的时候,也对殿里的仆子造成了不小的惊动。

  

  他们七嘴八舌的劝阻三皇子别收养这个祸端,一瞬间使原本就敏感的卡米尔再次紧绷住警惕的神经,他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刹那间就又要被无情抛弃了。

 

  而那时的雷狮只说了一句话,就令在场的奴仆们顿时鸦雀无声。

 

 

  “我带回来的人,还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无疑的,小小的卡米尔在听到这句话后,差点就泪腺全崩。

 

 

 

  卡米尔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坐在餐桌旁。

  华丽的座椅搭配上柔软的真丝软垫,使得一天都在学习皇家教条的他全身心放松下来,毕竟谁都不喜欢身体和精神都被束缚的感觉。

  他眼前盯着最后一道甜品。

 

  算是比较普通的一种甜点了

 

  ——蔓越莓奶油蛋糕。

 

  乳白色的柔润奶油上,点缀着是鲜嫩的蔓越莓果肉。

  像是洁净的天使在云朵上放声歌唱一般,典雅又不失清纯。

 

  他鬼使神差的尝了一口,

  挺甜的。

 

  正常的蔓越莓蛋糕才不会这么甜。

 

  他想起自己如今离不开甜食的坏毛病是谁养成的了。

 

 

 

 

  “原来你喜欢吃甜的?”

 

  雷狮笑嘻嘻的,看着对面的小屁孩拿完一个杯子蛋糕,又想拿下一个,却又觉得自己这样特别不礼貌,正非常犹豫的皱着眉头。

  可是眼神却亮闪闪的‘咄咄逼人’,连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想干什么。

 

  “没事,吃吧,想吃几个拿几个。”

 

  雷狮淡淡的说着,伸手招呼下人又上了一盘曲奇饼。

  雷狮殿里的曲奇饼是软糯软糯的,卡米尔没吃过,眼睛冒的光更闪烁了。

 

  不行,这样太没出息了。

 

  他冷静了冷静,阖上了双眼。

  反而彻底逗笑了对面的雷狮,卡米尔看着他表哥笑的前仰后合的,有些不知所措。

 

  哪里好笑了?

 

  他不过想吃个东西。

 

 

 

  从此卡米尔的每顿佳肴后都会多出一道甜品,任由卡米尔自己选择。

  有时虽然达不到两道,但那道甜品的甜味却是非常浓重的,正对卡米尔的胃口。

 

  雷狮也不管甜品吃多了,儿童是会迅速发胖的,依旧照常给卡米尔投喂饭后甜点,乐此不疲。

  按照他的话说,就是小孩肉还没长全呢,就想着减肥?

 

  在卡米尔眼里,这句话说的简直荒唐。

 

 

 

 

 

 

  他默默的把那块蛋糕吃完,在女仆的照顾下洗漱,然后清洗了身子。

  接着又在女仆的伺候下换上了高档的睡衣。

 

  其实卡米尔打从心底里厌恶这一套外表看起来纯洁,却实在昂贵的衣服,然而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讨厌就是讨厌。

  喜欢也就是喜欢。

 

  一切准备就绪,女仆毕恭毕敬的请示小王子,该去他的床上睡觉了。

 

 

  卡米尔乖乖的钻进香软的被褥里,木木的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眸子里的蓝有点黯然。

 

  半掩的窗子任晚风趁虚而入,浮着的纱帘荡漾,再被月光清洗了去。

 

  卡米尔往被子里缩了缩,屋子里几乎不存在的夜风反而令他感到难耐。

  他总觉得浑身被风吹的透凉,冷意从皮肤上的毛孔渗入人的心脏。

  卡米尔被这种感觉压的气闷。

 

  他在床上翻了两翻,然而终究没有任何睡意。

  他有点懵,继而又毫无目的的与天花板对视了半分钟,然后才慢慢的坐起身子。

 

  他的视野由上至下略过窗子与地面,看见那月光肆无忌惮的倾泻在实木的地板上。

 

  卡米尔有点怅然,他想起自己在简陋破旧的下等人宿舍的楼顶上,也这样望着月亮,沐浴着月光。

  想着一个人。

 

  虽说他现在与过去截然不同了,命运造化,他说不上自己如今的处境是好运还是纯属意外,他也分不清自己应该为此高兴还是暗暗担忧。

 

  他只是……

 

  卡米尔手紧抓住了被单,神情凝重的低着头。

  这样严肃老成的表情在他依旧稚嫩的脸上还是显得滑稽,却能如此清晰的让人感觉到他对于周遭的留恋。

 

  月色进而从抚摸着卡米尔的侧脸,由于他的动作,好似转向轻抚了他的脑袋。

 

  卡米尔没由来的想起了雷狮。

 

 

 

  他一把掀开了被子,双脚郑重的落在了冰凉的地板上,神态还是不怎么柔和,像是下定了一个决心似的。

 

  他轻飘飘的推开自己的房门,小脑袋率先探出来,四下张望。

  恢宏的寝宫走廊虽说进入了深夜,却仍被忽明忽暗的烛光渲染出了一种别样的气氛,很不失典雅。

 

  卡米尔给自己下达了无人的讯息,然后身子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随后又细致的再把那门合严实了,动作一气呵成,生怕出了什么破绽。

 

  他没穿鞋,光着脚丫子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向前走着,冰凉的触感让他不只是脚,就连腿都有点被冻着,不怎么舒展的开了。

  好在走廊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蜿蜒,他走了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走廊尽头的房间是属于雷狮的。

 

  雷狮平时不怎么住在自己的宫殿里,因为身上担负着他认为虚假可笑的责任,使得他的人身自由受到了限制。

 

  真是可笑至极,而高傲的狮子却为此被逼的快要发疯。

 

  像个巨大的纯金牢笼,他被人观赏性质的锁了起来,从此再无出头之日。

  更不用提什么自我的人生价值。

 

  再说难听点,他根本不是什么国王的继承人,他就是个被恶心的皇权贵族为了欲望而操控的棋子。

 

 

  雷狮今天终于自己争取,被那些衣冠禽兽放了一马。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还身在中心的宫殿里对付那些贸易应酬。

 

  十一岁的他因为苛刻的教育,心智比别人要成熟。也正是这样,他看到那些贵族权势碎末横飞的嘴脸后才会止不住的恶心。

  他愤怨的恶心,恨不得亲手屠杀了这一屋子的肮脏败类。

 

  他因为未来的身份身在顶层,当然清楚如今的这些人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肆意贩卖,屠杀奴隶,对国内的百姓不管不顾。

  他们眼里只有金钱,欲望,宇宙。

 

  恶心的畜生。

 

  当一个外星际的达官贵人将他的肥猪手放在雷狮的肩头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想把那人的手给剁了。

  雷狮当然在下一秒就让不知分寸的那人感受到他的赤裸的杀意。

  对方明显一怔。

 

  “滚。”

 

  雷狮压着嗓子吼了一声,对方在搞不清楚情况的惊恐中放开了手。

 

  雷狮头也不回的就冲出了人流攘攘的中心大厅。

 

  期间踹倒了不少试图阻拦他的守卫。

 

  他下意识跑回了自己的宫殿,也不管奴仆们吓了一跳的神情,自顾自的锁了殿里的大门。

 

  “谁要是想进来,别怪我削了他的狗头。”

  雷狮脸色阴沉的可怕。

  下人们见状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首席管家一看情况不妙,立刻长眼色的想要帮雷狮拖了沾满酒气的大衣。

 

  “不用。”

  他没看管家,挥了挥手。

  管家了然的招呼下人们退下,点了几个殿里的护卫守着殿门,目送着他们的皇子上了楼去。

 

  雷狮单薄的身板在昏暗空旷的殿堂里立显出从来没有的脆弱。

 

  管家叹了口气。

 

 

  雷狮回到房里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被那人触碰过的大衣揉成一团,点了火从窗口扔了下去。

  随即又像是死了似的一头栽进自己的床里。

  他还没来的及洗澡,可浑身都是纸醉金迷的腐朽气息,熏的他作呕。

  他才不耐烦的胡乱扒拉掉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没招呼仆人,自己跑到洗浴室随便洗了洗,直到身上闻不到令他恶习的气味之后,才疲惫的拖着身子再度瘫回床上。

 

  极其要面子的雷狮,也就只敢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颓废这么一把。

 

  过了一会,稍稍冷静下来的他翻了个身,微潮的发丝还冒着水汽,有点染湿了被褥。

  雷狮没在意。

  又发了一会呆,雷狮才慢吞吞的匍匐回枕头旁躺下来。

  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看着。

 

  他现在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越是平静的坏境他就越糟心。

  书页被他的急躁险些撕破。

 

  直到门口传来了清脆的敲击声,雷狮闻声侧了侧头,眼睛正对上往里面窥视的卡米尔。

  颇像以前他躲到柱子后面默默注视雷狮的情景。

 

  雷狮翘了翘眉。

 

  他最近很忙,好久不回殿里休息一次,差点忘了自己还偷偷养了这么个小家伙。

  卡米尔蹑手蹑脚的进来了,反手关了门,眼睛汪汪的注视着雷狮。

  雷狮看着卡米尔,心里头原本烦躁的感情不自觉的松了一大片。

 

  “不早了吧?怎么还不睡?”

  他声音有点沙哑,可能语气因为这种原因有点训斥的意味,他看卡米尔身体怔了下,眼神飘忽不定。

 

  “睡不着?”

  他随便问了问,卡米尔依旧不说话,神色却有点难堪起来。

 

  “唉,都多大了,过来吧。”

  雷狮看着小家伙心软,叹着气,往旁边挪了挪,给卡米尔让出了个可以躺的位置。

  雷狮虽然地位很高,却难得讨厌贵族的大床。

  但是这张床,躺下一个卡米尔,却是绰绰有余的。

 

 

  卡米尔躺在雷狮旁边,心跳莫名的嘭嘭。

  雷狮和他面对面,但中间隔着距离也并不算很近,可是卡米尔依旧可以看到雷狮的白皙,却隐隐泛红的脖颈和锁骨。

 

  他表哥比他年长三岁,块儿毋庸置疑比他大那么一截,轻易圈住瘦小的卡米尔根本不成问题。

  卡米尔对这个刚才偶然的发现却从来没有在意过,可今晚莫名疲倦的雷狮是他前所未见的。

  

  在他的印象里,雷狮人如其名,小小年纪却如猛兽般雷厉风行,强大张扬又桀骜,让人甘愿臣服这样美丽的危险。

 

  可是今天,他注视着雷狮昏昏欲睡的脸颊,他的眉头不知因为什么总是不安的微蹙。卡米尔内心竟然升腾出一种微妙的情感。

  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冥冥之中,他突然想要长大。

 

  想要守护眼前的这个人,就像当初他救下自己那样,同样去保护他。

  卡米尔直到现在才明白,雷狮活的或许也比以前的自己好不到哪去。所以他才,他才想要去守护眼前的这个人。

 

  大概这样突如其来的浓烈情愫对于卡米尔来说还是过于庞大了,他只觉得内心堵堵的,酸甜苦辣汇聚一团。

 

  他鼻子一酸,突然伸手抱住眼前这个已经睡着的疲惫的人,脸埋在雷狮的胸口,嗅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味道,泪终究没有落下来。

 

  “哥……”

 

  “大哥……”

 

  他小心翼翼的叫着眼前的这个人,却又生怕吵醒对方,声音越发的小了。

 

  卡米尔想起了,自己自从被雷狮带回来之后,至始至终还没有正经叫过雷狮一声‘哥’。

  他认为这个称呼或许对于自己,对于雷狮都太过依赖了,他内心深处也依旧提防着,怕自己感情深了,反而最后还是被对方抛弃。

  他惧怕再次被所信任的人抛弃,尤其是雷狮。

 

  但是现在他想着,即使有一天真的被抛弃了,他也不能再离开雷狮。

  就算对方真的哪一天对他厌恶了,他也要一辈子追随这个人。

 

  他大哥给予了他所有,包括这颗跳动炽热的心。

 

 

 

4.

 

 

  卡米尔十四岁那年,

  雷狮十七岁。

 

  十四岁的卡米尔看着他哥将一杯一杯的烈酒灌进喉咙里时,面无表情,心脏却是酸涩的。

 

  从头到尾的计算,他寄人篱下了整整九年。

  就算雷狮再怎么不在意,可逐渐成长为少年心智的卡米尔难免会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倒不是说什么所谓的中二独立誓言,仅仅是让他和雷狮在同一个屋檐下,卡米尔的心就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尤其是独处。

 

  他伸手劫住了想要再次拿起酒杯的对方的指尖,眸色淡淡的注视着雷狮,即使没有表达制止的动作,可神情却透露出绝对的警告和担忧,然而又一瞬即逝。

 

  九年,是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年头。它既没有十年听起浪漫又遥远,也没有七年之痒时的那种波荡。

  可恰恰这九年时光,可以让一个孩子成熟,让一对夫妻从小别胜新婚到执手相看泪眼的刻骨深情。可以让久别之人团聚,也可以让情浓之人阴阳相隔。

  岁月是捉摸不透的东西。

 

  九年过去,那时落魄的孩子成了少年,卡米尔对雷狮也不再过分依赖。

  他的心里多出了其他的东西。

  他想起八岁的时候抱着雷狮对自己立下的承诺。

 

  卡米尔愿意死心塌地。

 

  雷狮喝的迷糊,滚烫的手被微凉的掌心握住,促使他激灵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将手抽出来。

  他斜了一眼始作俑者,眉头不明显的皱起。

 

  而抬头正对上卡米尔注视着自己的眼神时,雷狮怔了怔。

 

  “大哥,不能再喝了。”

 

  卡米尔沉静如止水的声音在雷狮耳边转了一圈又飘走,镇谧的环境突然在脑内爆炸,雷狮难受的眯了眯眼睛。

 

  他看着眼前这个沉稳细腻的少年,只有心疼。

  他知道卡米尔是一个怎样的敏感的孩子,他能洞悉卡米尔究竟什么是伪装,什么又是真实。

  在他八岁那天彳亍着溜进自己的房间,又在自己即将陷入深眠的时候把毛茸茸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前。

 

  雷狮甚至认为卡米尔能依赖他一辈子。

 

  可那晚过去,卡米尔仿佛一夜之间长大,雷狮看得出他在极力克制什么,又想试图接近,他勉强努力的活着,又堪堪掩饰自己过去的脆弱……

  雷狮想起那小家伙喜欢甜食,想起他连普通的孩子对长辈的撒娇都要小心翼翼的。

  想起这些,他的眼神柔了一下。

 

 

  卡米尔用这几年,把自己磨砺的冷静,几乎什么都不为所动,可到头都逃不过雷狮。

  只要是雷狮,他无论怎样完美的伪装都会顷刻间功亏一篑。

  他的大哥是一味毒,灼灼其华的燃烧着他原本逐渐冰冷的心。

  这种无药可救的毒品,多吸一口会痛彻心扉,几天不碰就感觉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戒掉了。

 

  卡米尔的目光正对上雷狮柔下神色的眸子,那绛紫在这时因为酒精的熏染,莫名少了平时的几分锐气。正悄无声息的盯着卡米尔看。

  卡米尔瞬间难耐的胸闷,积攒了几年的情感差点就要如洪水溃堤的喷发出来。

 

  他唰的一下站起身,少年青春的心思轻易就会被眼前的心上人撩拨的上火。

  卡米尔逃避似的看着前方的壁画,默默深吸了几口气,没再敢继续看着雷狮的眼睛。

  自顾自的低着头收拾了餐桌上一片狼藉的空酒瓶,又招呼仆人把酒杯送下去洗了洗,才满心不安的,生怕自己那点龌龊的小秘密被发现了一样,乖乖的坐回原位等着他哥发话。

 

  他现在心虚的像做了什么错事的孩子,敛着眸子,轻轻颔首,表情凝重的等待长辈的教导。

  卡米尔心里确实挺不安的,他不清楚雷狮为什么突然把他叫过来,然而到了对方身边,又看到对方在独自喝着闷酒,还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雷狮自从卡米尔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过他了。

  男孩也明白大哥的想法,自己总不能一辈子都跟个吃软饭的在他身边无所事事的晃悠吧,先提出要保护雷狮一辈子的又是谁?

  所以他自个儿刚开始也挺争气的,没有像个小屁孩似的,真到没有人宠那会就闹翻了天。

  那长大就要有个长大的样子,雷狮很速度的在卡米尔十岁生日过后就让他搬到自己的附宫去住了。

  又给他安排了绝对优良的老师,不到什么大事的时候轻易不见他,搞的青春期的小男孩那时候单相思的都快疯了。

  卡米尔十二岁时得了青春萌芽期通犯的不懂事倔强的病,依仗着脾气就突然开始闹起别扭,心高气傲的回到了偷窥雷狮的那几年,甚至胆大的逃了导师的课,去中心殿找他。

  然后当着各位高层的面,二话没说拽着雷狮的胳膊就要走,心里痛苦的想着:你既然恶心这些人为什么还要在这,为什么宁愿见这些蠢货也不愿意见我?

  那些贵族看见这种情况当然就跟膨胀的火药桶,一点就炸。纷纷七嘴八舌,雷狮被吵的脑仁疼,对卡米尔突然的不听话没辙,没气反笑。跟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安顿了一下局面,拍掉卡米尔死活抓着自己胳膊不放的手,反手拽起小孩的领子就出了会厅的门。

  卡米尔挣脱了雷狮拽着自己衣领的手,默默的跟在大哥后面,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一路无话。

 

  卡米尔觉得他大哥肯定是生气了,像雷狮这么强势的人,一般是不会把‘愤怒’两字写脸上的,反而是一本正经,不发表任何的感想的时候,才是他最怒火中烧的时候。

  而且又在那么多大人物面前突然出现,不仅暴露了雷狮偷偷收留自己的秘密,还让他丢尽了颜面。

 

  他完美的搞砸了。

 

  卡米尔那叫一个绝望,总想追上去对雷狮说点什么,却又如鲠在喉,噎的他额头出了满满的冷汗。

 

  雷狮最后还是把他带到了老师面前,卡米尔惭愧的看着因为找不到他而心急火燎的老师,悄悄的认了个错,胸腔却还是委屈又不甘的,撇了一眼身旁的雷狮。

  

  “以后不能干这种事儿了。”

  “你也不是不懂我的打算,卡米尔。”

  “怎么还跟小孩似的,越活越倒退了?”

 

  雷狮语气平淡轻佻,像是这次事故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飘到卡米尔耳朵里确是那么严肃愤怒,他停愣了半秒,才没底气的应了一声,没再敢说什么。

  “那就这吧,好好上课,不用担心今天的事。”

  雷狮看出了卡米尔的心纠,虽说他今天确实生了气,但是面对卡米尔那张虽是冷冷清清,却无时无刻不向他诉说着缺爱的神情的时候,还是忍不下心去教训他。

  这样的生活又能坚持多久?

  雷狮安慰性质的拍了拍卡米尔的肩,朝导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又能坚持多久?

  雷狮闭了闭眼睛,一丝疑惑的脆弱在他渐渐棱角分明的脸上一闪而过。

 

  索性卡米尔这件事没有引起高层的过多注意,那些笨蛋们一致认为卡米尔这种小杂种不会造成什么威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的三皇子随便搞了。

  自然,卡米尔又回到了天天见不到雷狮的痛苦日子。

  如今卡米尔每次一想到自己那时候中二又愚蠢的举动,却连笑都笑不出,但也后怕。

  为了不再给雷狮添麻烦,他还是屈服的选择了适应这种扎心的单相思生活,不敢再闹出什么惊天地的动静了。

 

  所以,卡米尔才会在雷狮叫他来见面的时候如此震惊。

 

  他看着大哥愁闷的捏了捏鼻梁,酒气熏的他白皙的脸上有点泛红,却实实在在遮不住明显的憔悴。

  这么脆弱的大哥也只有我能看见了吧。

  卡米尔想着,湛色的眸子不由得的一黯。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这个每天令他醉生梦死的人,这个虐他至深,又给了他所有的人。这个人无疑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就勾走了卡米尔所有关于爱意的情感。

  他恨,他爱。

  恨自己的这种心思似乎是永远都得不到对方回应,可又促使他放心不下的去爱。

  这种爱太可悲,太痛苦,几度垮的卡米尔再也支撑不下去。

  他的心脏快要被负荷过重的爱压迫的停止跳动,他现在甚至就想对着雷狮大声倾诉出自己的感情:

  他爱他,他愿意为了他粉身碎骨。 

 

  “卡米尔。”

 

  雷狮清了清被酒烫的沙哑的嗓子,声调依旧无济于事的不堪。

  他朝卡米尔挥了挥手,示意男孩坐下。

  卡米尔心里波涛汹涌,却又不得不听他大哥的话,摇着尾巴就乖乖坐下了。

  他为雷狮终于肯见他一面而欣喜若狂,也为接下来的对话而暗自担忧。

 

  “大哥。”

  卡米尔急促的回了对方一声,示意他在认真的听,声音拥有了少年的厚重,不再像儿童的稚嫩了。

  但是下一秒,对方一个黯然的眼神令卡米尔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雷狮的嘴上下动了动。

 

  “我要走了。”

 

  ……  

  

  卡米尔听见了自己内脏破碎的声音。

 

  他愣住了,身体里一股一股的滚烫在往外涌,意识开始时而模糊时而过度的清醒。

  就这么一脸不知所云,又像是受了什么大刺激的神经质患者似的看着雷狮平静的脸。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他要走?他要去哪?

 

  受不了了,要逃了?

 

  他绝望的看着眼前这个令他痛心的人,那怕对方至始至终都浑身长满了利刺,可卡米尔还是想要去拥抱他。

  终究没得到对方的信赖,九年了,雷狮仍然是雷狮,可卡米尔却不是卡米尔了。

  雷狮的张扬可以令他肆无忌惮的随意践踏别人的心,卡米尔为其抛出心脏,任由心爱的人在上面纷至沓来。

 

  “……”

 

  他惨白着一张脸,像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喉咙仿佛火烧,脑袋涨的疼痛欲裂。

  卡米尔没说什么话,认了命似的,也没问雷狮要去哪,没问他一走了之的原因,就这么玉石俱焚的接受了将要被抛弃的事实,但就算加以挽留又有什么用,他的大哥那么荣耀,卡米尔始终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仰慕者而已。

  “我……”

  雷狮看了看他弟那张瞬间白下来的脸,于心不忍,雷厉风行的控制狂也卡壳似的顿了顿。

 

  “在这里呆着完全没有意义,浪费生命。”

  雷狮恍惚了一下,想起自己原来也有这么知难而退的时候,便随便找了个台阶给自己下。

  “……又不想让你跟着我受苦,我养你养这么多年可不能白养。”

  虽然雷狮这会受不了自己跟教育幼儿园小朋友似的说话方式,可为了卡米尔心里不必太过难受,他还是忍着一句一字的把接下来的话交代完。

 

  “总之,那个狗屁不如的老家伙可算是死了,周围的那些人我也在处理。”

  “接下来的事,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所以,你也应该懂我的意思了吧,卡米尔。”

  终于快说到正点子上了,雷狮不免的严肃起来。

 

  “我想把雷王星交给你。”

 

 

  卡米尔最后的防线终于被击垮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心意在雷狮看来什么都不如。

 

  他为了摆脱他,愿意付诸现在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不希望自己的陪伴,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了他’?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还是在刻意的回避?!

  为什么这般纵容自己,又如此心安理得的伤害!

  

  我不要什么权利,不要什么万丈瞩目,更不需要虚假的富埒陶白,我只要你。

  哪怕以后一贫如洗,我的身边只要还有你,就是拥有了全部。

  哥,你懂吗?

 

  卡米尔望着雷狮的眸子,自嘲的翘了翘嘴角,然后坚定的吐出了一个字。

 

  “不。”

 

  他看见雷狮一瞬即逝的惊诧。

 

  “卡米尔,我不是在说笑。”

  

  我也不是在说笑!

  我第一次的默不作声,是因为你,第一次为了自己的心意而反抗,也是因为你。

  我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掏给了你。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大哥,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卡米尔头一次这么恨,头一次对雷狮这般怒不可遏,他觉得自己就要这么疯了,他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丝理智,平淡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懂什……?!”

  雷狮见自己的心意完全没被对方心领,又不知道这会卡米尔抽的是什么风,正要再次摆开身为大哥的自觉教导弟弟一次继承的好处。

  就被矮了半头的小家伙用突如其来的猛力从凳子上捞了起来,啃住了嘴唇。

  

  卡米尔烂的惨绝人寰的吻技就是用牙齿不停的磨着这个混蛋的舌头,恨不得把这个人拆吃进肚里,虎牙啃破了雷狮的嘴唇,血腥味和酒精在彼此的唾液中蔓延。

   几年的沉淀,终换来缠绵疯狂的几秒。

  卡米尔像是突然恢复理智,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下子推开了雷狮。

  他看见雷狮惊呆的神情,心在滴血,一旦这层窗户纸真的某一天被自己的冲动戳破,就再也黏合不回去了吧。

  卡米尔深知自己是自作自受。

 

  他看见雷狮瞳孔里闪过的流光,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感情,看见雷狮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用手背捂住嘴,向旁边侧了侧脑袋,不再看他。

  卡米尔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完了。

 

  他眼前一黑,幼时的无助感再次席卷了他。

  他之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大厅里落荒而逃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或是在哪度过这个凄冷的夜晚的,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逃避了自己,也逃避了雷狮。

 

  当初的诺言还是被无情的事实摧垮了,什么也没留下。

 

  一切,都结束了。

 

 

5. 

 

  卡米尔十五岁那年,

  雷狮十八岁。

 

  十五岁的卡米尔接过了衷心的大臣手里的权杖和皇冠,看了一眼热闹非凡的加冕仪式中的席位。

 

  没有雷狮。

 

  怎么可能会有他?

 

  卡米尔痛苦的笑了笑,转身看向前方他即将面对的繁荣,内心却泛着与之完全相反的酸苦。

 

  那一晚,雷狮还是一声不吭的走了,甚至没有和自己道别。

  他的大哥可能终于明白卡米尔一切的反常都是因为什么了吧,他还是没办法接受,他至始至终都把自己当成亲弟弟而已,谁又能想的到视如同缘的兄弟对自己抱有这种背德的想法。

 

  走了也好。

 

  卡米尔骗自己真的可以断了这个无疾而终的暗恋了。

  最好是,干脆的将感情尘封住了,别藕断丝还连着,拖泥带水的渴望还能有什么。

  

  像雷狮那样的人,只要认定了便不会回头了,哪怕是留恋的过去,他也不会再回来了。

  

  他不会回来了。

 

  十年前,雷狮救下了一无所有的卡米尔,在他破碎的内心种下了一颗种子。十年期间,种子破土攀援成长为参天的巨树,遮挡了那些不堪回首的破败漏洞,带给卡米尔的是阳光,温暖,和爱意。十年后,雷狮把这棵树无情的连根拔起,扔下一地虚情假意的金银财宝,走的利落。

  卡米尔悲惨的发现,十年了。如今,他还是一无所有。

  因为重要的人走了,心里那块地方空了。

 

  卡米尔平淡的望向繁荣富饶的国家,逐渐褪去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

  他十五了,原本初初的舞象之年,他却没有得到任何甜美的东西,反而一夜之间失去了全部的幻梦。早早的背起了一国之君的责任。

  这不是他想要的,从来不是。

  十五岁的他,练就了千万情感不行于色,过分成熟的姿态。

  他在政治上游刃有余,冰冷的言语总让议臣都畏他三分。

  他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国家安康,百姓祥和,雷王星焕发了几百年之间前所未有的光辉。

 

  他像机器一样治理着他反感的一切,只因为那是那个人对自己唯一的依托。

  荒唐的,自私的。

  卡米尔有时候会天真的想,他的大哥会不会就在宇宙的某个地方注视着这一切,他会满意自己的所做所为,然后他就会回来。

  他不止一次在城边眺望着遥远的界线,会不会就在下一秒,一个令他熟悉的身影就会悄然出现。

  会吗?

  卡米尔自嘲的笑了笑,他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

  爱愈深,思念也就愈深,刻骨的痛苦也更加难以忘却。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你和我相隔哪怕千里远,而是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十年,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卡米尔靠在冰凉的城楼上,他的心被这种爱恋磨尖了,一年的分离折磨的他每天痛不欲生都不足未过。

  直到耳边出现那个令他熟悉,令他绝望,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时,他都差点没回过神来。

 

  “卡米尔。”

 

  卡米尔看见他爱的人站在黄昏的黯淡下,眉眼都透露出他喜欢的神色,那样一个桀骜张扬的人,只对他如此温柔的人。

  真的有这么一天,他会和他浪迹天涯,一寒如此,却彼此陪伴在对方身边。

  这一刻,卡米尔不再选择放弃,哪怕万劫不复。

  

  他的大哥,他的王,他的雷狮。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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