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果桑

不作公卿 非无福命都缘懒
难成仙佛 为爱文章 又恋花

【卡雷】Disordered(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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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人口诈尸,我水一章




6


  药剂对大脑带来的副作用绵绵长长,断断续续,总归就是刺激你的神经皮层,把一些荒诞且杂乱的意识揉碎成梦境,不停的在你脑海里回放,妄图刺激你深层次的那份脆弱。

  人类为什么会这样害怕自己的缺陷。

  他们是世间绝无仅有的高等动物,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俱全。他们阴奉阳违,勾心斗角,鲜活的肉体和灵魂被自己创造出的社会打磨的坑坑洼洼,满目苍夷出无处不在的缺陷。

  可他们仍视己为尊,高贵华丽的外表不能容忍透露出内在的一点污垢,他们通常没心没肺,受过的伤痛和侮辱忘记就罢,哪怕因此让人践踏了尊严,只要别被看见自己真正的丑陋就足矣,否则他们就会变得惊恐,易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猛兽,露出獠牙与早已经被文明遗弃了的原始面目。

  

  昨晚丹尼尔给卡米尔注射的药剂组织内部就称其为“regress”。

  意为“回归”,其实就是退化人类一部分的理性,将你最为狂暴的一面激发到极致,此时人体机能的承受力会飚到最高值,药剂自带的生化效果会暂时封闭你的思考和意识,取而代之的是你心灵中不堪入目的小秘密充斥满你的神经系统——类似灭绝人性的邪教洗脑,只不过唯一区别是自己给自己洗,很嘲讽了。

  regress在发作时不仅会控制你的意志,就连身体器官也会携带着被沾染,像是癌细胞,从某一个部位开始疯狂扩散,这种药剂比癌细胞恐怖,注射下去三分钟以内发作,然后药剂会在你的肌肉和内脏上附加一层生态保护膜,期间你的战斗力会迅速升值,几乎刀枪不入。待药效过后,你的器官往往承受不了压力,在体内依次爆裂,你的结局自然是七窍流血而亡。

  人型生化武器的义务算是尽到了。

  有些人,或许生来就是回归大自然,返璞归真的料子,生来就是被操控和奴役的最佳人选——比如卡米尔。

  

  第六批进入创世福利院的孩子在这方面简直是“天才”,首先是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悲惨可以被充分利用;其次是生物抗体方面,他们的器官完全不会被药剂里面的激素侵扰,自然而然的强大,再自然而然的恢复原状。

  完美的循环再生,环保无公害。

  首先,在这些“无公害产品”之中,大多数是孤儿,有的是从一出生就被世界无情遗弃,有的是后天经历了惨绝人寰的家破人亡。总之对于如今这个高速发达的精英社会,没有良好的出身,没有上称的经济基础,哪怕你脑子比爱因斯坦都有数,也只是茫茫宇宙的一粒沙。

  地里的小白菜,没人疼没人爱。

  与其苍白而无力的活着,不如从现在开始,为了自己揭竿而起,所以有些人早已经替他们无情的规划好了人生。

 

  人形生化武器的最佳使用年龄为16到25岁不等,就像成熟的果实乖巧的立在树梢等待人类摘取,手无缚鸡之力。一旦到了适合贩卖的年龄,他们便会被上流的犯罪组织或者地下黑市的人渣买走,充当高效雇佣兵。

  并且买家会与生产商签订一份永久保密协议,包括后期交易以及收尾方面,一条龙服务做的细致入微。低风险高回报,敢问谁看了不眼红。

  直到这等武器越传越广,就目前为止,生化武器在犯罪团伙之间已不是什么新奇的玩意了,根据某些行当的不完全统计,这些生化雇佣兵们在业界很是吃香,流经的通贩场所下至黑市,上至地下研究所,还有海外走私……

  不过无一例外的,出产的合格商品上,必然贴着“创世福利院”的标签。

  那些可怜的孩子们,上帝或许只将他们的人生和命运当成笑话,美好的世界需要苦情的衬托,然而只会愈发凸显这个世界多么的罪孽深重。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可身而为人,却从来没有体会过做人的感受。

  天堂里都是些什么货色?高尚的亦或是纯真的,还是一帮居心叵测道貌岸然的乌合之众?

  美丽的天上琼楼人满为患,地狱反而一片空荡。

 

  卡米尔的药剂失效后的余韵持续的时间苦涩冗长,残留的生化药剂浸不入细胞和肌肉组织里,便不服劲的全数涌上大脑,在中枢神经外层流连忘返,这些药剂自带的活细胞好似气势汹汹的毒蜂,虽然无法达到既定目的,可它们恪尽职守,虐人是其本职工作,不把自己的毒刺嵌入目标体内就绝不放弃。卡米尔感觉自己的大脑此刻仿佛正在被毒蜂袭击,空白的地方落了一堆堆的毒蜂尸体,它们用来英勇就义的刺扎了满头。

  很疼,很麻,神经在毒液的威逼利诱下怂包的束成了一团,颤颤巍巍的吐出一些不好的回忆,卡米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然后他在极度疼痛和深层次的昏迷状态下开始了漫长的梦魇。

 

  卡米尔知道这是梦,关于梦境和现实他一向分的很清。

  梦境带来的触感就像是锋利的钢丝蹭过皮肉,轻则留下冒血珠的红痕,重则皮开肉绽——而这些也不过是皮肉之苦。现实却是用一把骇人的三棱军刺穿透你的心脏,连带着灵魂和理性一同四分五裂。

  此时此刻,卡米尔梦见自己在水中缓缓的下沉,他悠悠的呼了口浊起气,泡沫便在他的四周随水波的韵律起伏,逐渐覆盖住他的身体,睫毛也被气泡遮掩继而密密麻麻的糊了一层。

  他看不清自己眼前的景象,浑身也动弹不得,仿佛自己已经死了,可体内的器官还在鲜活的运动,貌似生生不息。

  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这种无谓的梦不应该使他留恋这么长的时间,他试图挣扎,三番五次的想从梦境里脱身,却三番五次的被拽回来继续淹在黑水里。

  卡米尔有些恐慌了。

  噩梦何时停歇?

 

  浑浊的水在耳边潺潺的磨蹭,时间好似推磨的鬼,虚假到飘渺。

  醒不来,卡米尔淡然的想。他思绪放空了片刻,于是权衡利弊,干脆彻底将身子放松下来,任由其在水流和泡沫的包围中沉落。

  环境难得的安静,卡米尔睁着眼,蔚水色的瞳孔波澜不惊。

 

  他想起了自己过去多灾多难的二十来年,觉得能活到如今这个年纪,实属不易。

  卡米尔经历了太多,承受了太多,然而过去那些甜的痛的全都推土机扎马路似的碾了他一遍,挤出了他对于世俗所有的感情——怜悯以及悲苦。就算经常深陷囹圄,这小孩就跟少长了几个心眼似的,对灾难从不抱有人类应有的反应,例如崩溃和绝望,焦虑和悲戚。哪怕偶尔的几次惊诧,也被更为坚毅的理智压倒,成为沧海一粟,继而风平浪静。

   例如现在,他虽身在濒死的梦境之中,头脑却仍有条不紊的梳理着微小细碎的线索——关于昨晚的一切。

  卡米尔继续下沉,黑水包裹的四周开始出现一些坚硬的礁石,突然向他挤压过来,那些礁石自带着尖锐的棱角,不可避免的划破了男孩的皮肤,红色的血和黑色的水混合成了一种接近于狰狞的玄紫,缓缓的往旁边的波纹处蔓延。

  他顷刻间仿佛成了秋后落叶,任凭风霜雨打将自己撕碎,男孩的眉头也不曾皱那么一下。他好像生来不像个人,关于情感的阐述他反常的像个怪胎,说他的灵魂寄宿在天堂也好,地狱也罢,总之他是那样的淡漠,那样的精明,好像没什么事物可以让他沸腾起来似的。

 

  礁石群折磨完一遍后,便食髓知味的依次退下,卡米尔平静的看着层层黑礁逐渐隐没,瞳孔晃了晃,他猛然注意到一缕微弱的光默默从礁石的缝隙里生长进来。

  那光的颜色很淡,淡到与黑暗融为一体,可是细细的光丝带来的触感却是异样的强烈,黑礁完全退却,光线没有了阻挡继而充盈成光束,将沉溺中的卡米尔团团包围起来。就好像大雪纷飞中的火炭,其貌不扬却能灼热至人的五脏六腑。

  

  卡米尔无端的想起一个人。

 

  —— 那个人。

  卡米尔呆滞了片刻,他的心竟然开始不可抑制的抽痛起来,在肋骨的桎梏下猛烈的震荡,貌似妄图突破这层枷锁,好像这颗早已经满目苍夷的心撞着撞着成了两半,一半徒然的塞满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另一半则是他想见那人的冲动,两方交融,一时间火光四溅。随即,这刹那的情愫突然在胸膛炸裂。

  卡米尔疼的不禁猛吸了口气,黑水找准了时机,便从鼻腔顽皮的趁虚而入,男孩呛了一大口水,窒息一般的咳嗽起来。

 

  他想醒来,他想回去,他不能这样就此沉睡而不复醒——那个人在等他。

 

  卡米尔捂着刺痛的胸口,朝着光束照过来的方向伸手,仿佛垂死病中的人最后渴望获得一丝用来苟延残喘的氧气一般奋力挣扎,他身子前倾,几欲靠近那束惨淡的光。

  光线好像有灵性似的,弱弱的用尾尖勾住了他的手,将他向上拽了一下,卡米尔连忙收紧了手指,无奈还是让这束光逃了。

  男孩茫然的抬头,黑水浸的他大脑发沉,促使他的视线也模模糊糊,可是他仍然可以分明的看见那束光悄然离他而去后便逐渐蜷缩成一簇光点,在他头顶悬挂,好像顽劣的让男孩来抓捕自己一样。

  卡米尔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抓。

  黑水恶意的涌来。

 

  那簇光,他没抓到,甚至触手不及。

 

  卡米尔倏的睁眼,他现在满头冷汗,心像是被挖空一样的疼,浑身的感官被疼痛麻痹,继而动弹不得。卡米尔眨了眨眼,努力让意识恢复清明,然而他可悲的发现,此时此刻他好像只有眼珠能动,其他的身体部位就仿佛死了,与他的大脑失去了联系。

  眼前是自家熟悉的吊灯,清晨的微光轻飘飘的蹭了木质灯罩的一侧,透着股暖心的米黄,身下的床软而温暖,与之前被黑水包裹的冰冷触感大相径庭。

  卡米尔这才悠悠的回过神来,自己还活着。

  男孩的睫毛颤了颤,并没有因此表现出太大的反应,他愣正了稍许,眼神不由自主斜向一旁——床的另一边空无一人。

  窗外穿来几声鸟鸣,风吹来的空气淳淡清冽,环境安好,仿佛暴风雨过后迎来的第一丝曙光,使人的神经不由自主的回归宁静,好像一支强有力的安定剂,和谐的过于不真实。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卡米尔的手指可以进行适当的移动和弯曲,身体的各项机能也在恢复正常,好像工厂机器里的齿轮零部件,即使表皮覆着层铁锈,也要“嘎吱嘎吱”的费力转动,无非一个目的,就是要尽快投入生产,只不过卡米尔的稍带着点人情的复杂。

  想见他。

  男孩咬着脸颊肉,小臂蹭了蹭被单,略有艰难的将手掌移到了他旁边的那个床位上。洁白的床榻往下凹出一个不深不浅的痕迹,貌似那个人也没有起来太长时间的样子。

  被单上也仍残余着那人的体温,淡淡的通过指尖传输过感知的每一个角落,卡米尔的手指不禁抖了抖,他贪恋似的又摸了摸那处的布料。

  大哥……

  卡米尔满足又紧张的微叹,他的手指现在紧紧的攥着掌下单薄的布料,就像是弥补梦中丢失了那束光一般的用力,关节因为收缩发出细微的响动,骨节处更是泛着一抹歇斯底里的苍白。男孩浑身的神经被思念牵动继而紧绷,他不自在的轻耸鼻翼,嗅到的却是他和雷狮的信息素混杂出来的甜腻气味,这种气味好像一股融了奶油的水银,猛地灌输进卡米尔的四肢百骸。

  男孩理智绊着回忆的那根弦剧烈的一跳,他的瞳孔下意识的微缩了一下,躯体里的器官不知为何陡然的迅速活动,冰冷了长时间的四肢逐渐回暖,携着复苏的麻意快速蔓延,仿佛齿轮经过长时间的磨合终于蹭掉了铁锈然后变得十分轻盈光滑。

  卡米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留住这飘渺的味道,涩痛的心脏超负荷的跳动,记忆此时此刻在往脑海中鱼贯而入。

  我标记了大哥。

  他想着,即使过于惊喜,也仍保持着一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脸,只不过这莫大的喜悦还是偷偷染红了男孩的眼尾。

 

  片刻,身体总算重启成功,卡米尔动了动手肘,支撑着上身坐了起来,与此同时,卧室的门开了。

 

  雷狮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玻璃杯热水,居家的白衬衫黑西裤倒穿的妥帖,一副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二五八万,貌似永远是那个在员工心里老牛吃嫩草的傲气alpha。

  当然事实胜于雄辩,雷董一推开卧室的门他就后悔了,扑面而来的甜腻气味熏的雷狮狠狠呛了一下,后颈腺体处的咬痕突然隐隐作痛,种种迹象无不在告知他——自己是被标记过了的omega。

  雷狮佯装无所谓的样子,端着杯子走到卡米尔床边,心里还在纳闷:明明自己有开窗通风,为什么屋子里的气味还这么大?

 

  答案无果,雷狮将短暂落在窗口处的视线挪开,看向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但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的卡米尔。

  小孩水色的瞳孔反射出的情感映照在眼神里显得那么无害,纯净到雷狮心里倏的升起无名火。他的眼梢本来就有些微挑,总是带着一股凌厉的寒气,仿佛眼睛一眯世间就能冰冻三尺,此时混合着燃燃的怒火,更让人由心而畏。

  他是真的慌了,而他再怎么生气也都难免成为脆弱的掩饰。

  雷狮心里那份唯一的柔软不禁翻江倒海:如果我昨天晚上没有及时赶到,这小家伙说不定早就没命了!

  他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

  他不害怕吗?

 

  雷狮雷打不动的心开始一抽一抽,每每遇到有关卡米尔的事故,他一肚子的铁石心肠仿佛全被榔头砸成了碎渣,一堆碎渣就沉在那里,等待着他一块一块的拾起来粘好。所以雷狮从来不善于把悲怮的一面表露在外,不是不会,而是不敢。哪怕痛死,他也会选择沉着脸面对一切,因为心软就是脆弱,他的教条里没有主动将脖子露给敌人去咬这一说。

  但是卡米尔不一样,雷狮可以为了他把整套七宗罪或者人情世故都揽到身上,可以为他破戒。

 

  趁着雷狮皱眉凝神的片刻光景,卡米尔伸手接过了他哥手里的杯子,指腹有意无意的蹭过雷狮的手腕,低低的道了声谢。

  雷狮回过神,注视着小孩把水喝完,心里一个徒然冒出来的念头在疯狂打转。

  他很想问问卡米尔。

  你怕吗?

  你有没有怕过,那些人从小到大如何对你,我就算不清楚,我也能猜得到,你是恨对吧,那你怕吗?

 

  卡米尔喝完水,乖乖的把杯子放在床头,握过热水杯的那只手牵上了雷狮垂在一旁的手,淡淡的温度传了过来,雷狮敛了敛眸,终归没有问。

  卡米尔看着他,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犹豫,缓缓的开口道:“大哥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雷狮知道他问的哪一方面,搪塞的“唔”了一声,甩开小孩的手,拐到一侧的抽屉里去翻药,边翻边说:“没有,我好得很,吃过药了,不会怀孕。”

  然后他就看着小孩白皙的脸皮上一抹红以可见的速度染到了脖子根。

 

  不吃逗,挺有意思的。雷狮翘了翘嘴角,把翻出来的药伺候卡米尔吃了,又往小孩嘴里塞了颗糖。

  雷狮:“甜吗?”

  卡米尔点点头。

  雷狮双臂环胸,貌似一直在气头上,毫不留余地似的,语气冰冷:“甜头尝完了就给我说说,昨天什么情况。”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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