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果桑

杂食动物ヽ(゚∀゚)ノ
脑污人蠢

三次元很忙,无期限的持续拖更,取关随意。=w=

【卡雷】雨季(三)

半夜赶文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审的时候觉得非常辣鸡,我累死了大家凑合看吧qwq






3.


  卡米尔他们班临近毕业的时候,换了一次座位。老师为了照顾班里的好学生,把同学刻意划分了个三六九等——教室的座位前一半是学习的天堂,后一半就是娱乐会所了。

  卡米尔自然是属于前者,那换了座位,同桌也得跟着捣鼓一遍。他的新同桌是一个平时特别低调的女生,姑娘叫安莉洁。跟女生同桌是一次非常新奇的体验,卡米尔每天就看着他那个知书达礼的女同桌下课的时候捧着一本封皮淡雅的书,不知看到什么地方时眸子倏的一亮,然后在她的小本本上记了起来。

  像是一个仪式,青春期的少女所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甜蜜,却总也遇不到生命中对的那个人,只好把这种羞涩的心情寄托在一些虚假过头了的言情小说身上。看到男女主互诉情感的时候心里那朵小花灿烂一下,其实也是挺幸福的。

  像安莉洁妹妹这种,就是属于比较勤奋的少女梦想家。她把自己阅历过的那些美好句子全都摘抄了下来,方便随时陶醉一下,写作文的时候也许还用得着。

  可好学生卡米尔却懂不了,他身为一个荷尔蒙分泌稀缺的正儿八经准高中男生,矗立在青春的大好年华里,却仿佛对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展露不出丝毫的兴趣,甚至到了不能理解其中美妙奥秘的地步。当初意识到自己的男同桌有这么一个毛病的时候,安莉洁不由自主的就朝卡米尔投去一个‘未来堪忧’的神情,盯的卡米尔浑身不自在。

 

  安莉洁用某言情小说的句子填满了崭新一页的前几行时,就被好朋友叫去一块上厕所了。平时安莉洁是不和其他人一起分享她所谓的‘少女情怀’的,因为这记句子是一时兴起的事,大家都明白谈恋爱是怎么一个滋味。也就不存在有些人争来抢去非要看看她记的是什么情话,所以安莉洁即使愿意分享,也压根没人在意。

  但是碰巧不巧,在小姑娘刚离开座位还没来得及合上本子的一刹那,安莉洁的御用钢笔就啪叽一声掉地上了,卡米尔被这声清脆刺激的一翘眉毛,还没来得及提醒,就看见自己的同桌一溜烟的没人了。

  卡米尔眼皮一跳,内心颇为无奈。正打算免为其难的弯腰帮他那个冒失同桌捡钢笔的同时,他的眼神还是无意间瞄到了那个神秘的小本子——普通的横线本,很厚,女孩干净隽秀的字体静静的躺在纸上,霎一看还颇有股古色古香之感。

  卡米尔眨了眨眸子愣了一会,还是把头低下去先把钢笔捡了起来,重新放在安莉洁桌子上的时候,终还是忍不住撇了一眼本子上那条水墨未干的句子。  

 

  ——一定会有这么一个人,当你想起他时,心里就会掠过浮云般的温柔,被血脉里的感情牵引,天涯海角,莫失莫忘。*

 

  这意味深长又不明所以的话,就像是数根银针,在此刻突然万针齐发,浅浅的突刺着卡米尔的心脏,促使他‘偷窥’的余光缓缓一滞。心上密麻的洞四通八达的漏出五味杂陈的情感,痛快淋漓的洗雪了他那块自以为一辈子要空旷的地方。

  他的念想里有这么一个人吗?好像是有的——幼时记忆中大多朦朦胧胧的印象飘忽不定,但那个人的影子却是最为清晰。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对这个可能一辈子仅剩的最重要的人抱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情感:依赖,信任,爱慕。相处依存的点滴化作一团浓烈到堵塞心胸的东西,心甘情愿的安装在了卡米尔的胸膛之上。就好像懵懂的心思永远停留在,注视着那人穿着白衬衫的背影氤氲在蛋糕的甜蜜以及细柔光线笼罩的美好下。

  卡米尔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瞬间,直到现在回味起来心脏还会悸动。

  卡米尔盯着那个勾起他幻梦思念的句子敛了敛眸子,心脏在一阵狂跳的节奏中沉闷而又温和的叹惋。

 

  他真的受不了了,自己太爱那个人。

  

  跟小伙伴从厕所回来的安洁莉看见自己的‘少女情怀’正在被她那个情感缺失的同桌大咧咧的偷看,不免吓了一跳。正准备一个健步上去把她的宝贝抢回来的时候,却突然留意到了卡米尔此刻的眼神,安莉洁脚步一顿,若有所思的愣了愣。

  然后她泰然自若的拽了拽校服衣摆,原本已经铆足火力的双腿像极了熄火的发动机,瞬间就没了干劲。她慢慢踱步到自己的课桌前,心里已经不怎么在意了,反而此刻的动作好像还怕打扰到她同桌的窥视似的。默默的把自己摔的有点掉水儿的钢笔擦拭干净,然后咔的一声将笔帽盖好,幽幽的说:

  “卡米尔有喜欢的人了吧?”

  只见他那缺点什么的同桌跟见了鬼似的唰的扭头,颇为尴尬的脸色好像是根本没听清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一样,疑惑又慌张的问:“什么?”

 

  卡米尔其实听清了,只不过惊讶于女孩子对这方面神乎其神的感官能力,没由来的一惊而已。

  安莉洁发愁的抬眼看了看卡米尔,摇摇头,指着自己本子上的那句话:

 

  “因为你刚才的眼神,就好像切切实实的感同身受一样。”

 

 

  当下课铃终于响彻整个校园,愁郁压抑的天空也仿佛被上帝拉了什么警报,不再憋着那张侵满了雨水的嘴,一口气哗哗啦啦的全部倾盆而出,雨下的颇为迅猛,看似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人们习以为常的在雨季中撑起颜色缤纷的伞,老天的恶作剧并没有打乱形色匆忙的城市人民。在恼人的玉珠猝不及防被挡在光滑的尼龙外面的那一刻,世界就又恢复雨前的井然有序。

  卡米尔在教学楼门口把伞撑好,伴随着同学们轻松的告别声,一脚踏入外面的潮湿。一边向前走,一边把伞刻意的倾斜了一角,望着此时灰沉的天色。

  他在内心琢磨起安洁莉说的那句话——他的眼神透露出感同身受了。

 

  一滴雨水顺着伞尖落在了卡米尔的脸颊上,水色的眸子承载了雨中黯然的流转年华,看着好像是男孩落泪了一样。卡米尔应激的一眯眼睛,抬手把水珠抹去了。

  他是没想到下学的路上会下雨,没想到有一天会喜欢上自己的大哥,更没想到这份心情竟然会和一部假的不行的言情小说遥相呼应。人生有太多的意料不到,今天走了大运,全被卡米尔撞上了。

  卡米尔只得无奈的苦笑一下,低下头盯着走路的脚发呆,看着自己一步一脚踩进小水洼里,带起一点涟漪。雨势渐小,这场阵雨就下了几十分钟,虚张声势一场。街上的很多行人也便把伞收了起来,继续赶各自的路。

  卡米尔左右张望了一下,把手往伞外伸了伸,半天没接到几滴雨,才安心的收起了湿漉漉的雨伞,拿着伞柄让它自然下垂,沿路留下一地浅浅的水迹。

 

  他是往雷狮家方向走的,每个星期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去大哥家蹭饭和学习功课,也不知道是谁先提出来的,当初养父母却不是很同意,执意在这一天亲自过来阻挠。他记得那时候的雷狮一脸无奈的望着炸成一锅粥的爸妈,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往那边推了推。

  卡米尔的心莫名其妙的咯噔一下,差点没掉到地上摔成一滩泥。

  他惊恐又茫然的望了一眼雷狮,不知道对方动作的含义。然而雷狮只是朝他笑了笑,微仰下巴示意那对已经极其不耐烦的夫妻,好像他手里正挟持着他们的亲儿子一样,既然老人家们不愿让小孩过来学习,那就算了,跟着自己估计就是学不好什么吧。

  雷狮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摆摆手:“走,跟他们回去吧。”说罢替低他一头的卡米尔整了整书包,心里嘟囔着小家伙几日没来海拔就见长,他爹娘肯定委屈不了日后的接班人,便私自放了心,转身就要走。

  卡米尔耳朵嗡的一声,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的矗在原地。他没听见养父母在一旁喊着他的名字,视线突然翻天覆地的模糊成一团,只有雷狮离去的背影清晰的刻在他的瞳孔上,而且马上就要看不见了。

  大哥,我为什么每次就不能和你多待一会,你就想着赶我走呢?为什么你每次温柔过后,我还没缓过劲来就得接受看不见你的事实,你到底想扔了我对吗?

  对你来说,我是个累赘吗?

  卡米尔回过神来,眼眶还没来得及红,眼神就先坚定的一锐,他泄气似的把书包奋力往养父母那边一砸,像只受困的小兽,发了疯的朝着雷狮跑过去,一把抓起他哥的手,瞬间用力的一捏将雷狮裸露在外,甚至有些冰凉白皙的手背上禁锢出浅红。

  求你了,大哥,让我留下吧。

  他感觉到他哥身体一滞,卡米尔在握住雷狮手的那一刻仿佛被电流击中了心脏,犯了什么突发疾病一样猛地放开了掌心的那块冰冷的炭火,下意识踉跄的退后了两步。

  雷狮扭头,看着卡米尔沉着张惨白的小脸,脸上是将要褪去的痛苦和不甘,怎么了这句慰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那小崽子用他最响亮的分贝吼了一嗓子。

  “我不走!”

  雷狮先是一愣,然后抬头偷偷瞄了一眼他爸妈那两张黑森森脸,像是获胜冠军一样礼貌的一笑,继而又不得不被他这傻弟弟逗的维持不住冷禁的帅脸,当着低气压的卡米尔面前就开始大笑,一边笑一边揉着男孩的脑袋:“不走不走呗,瞧你这没出息样,跟着你哥是要去阎王爷那报道啊?”

  卡米尔抬头一皱眉,吸了吸鼻子,雷狮这才发现自己开错了玩笑,连忙改嘴:“呸呸,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他又讨好小孩似的顺了一把弟弟的头毛,掴了一下卡米尔的背就把男孩的身子正了过去,颇有教导意味的让他看看自己这么一出把养父母的脸色弄得难看成什么样了:“行了,小兔崽子,刚才还想咬人,造反了,赶紧去把书包捡回来。”

  卡米尔点点头,知道雷狮言下之意是让自己赶紧去向大人们陪个不是,自己就可以揣着书包跟他大哥走人了。

  青春期的小男孩因为没有被心上人拒绝而瞬间喜出望外了起来,只不过这种喜悦没有敢被卡米尔表现在脸上。

  他冷静而拘谨的朝养父母道了个歉,甚至还鞠了一躬,身后的雷狮差点又忍俊不禁。

  雷狮他娘其实算是个温婉如玉的女子,她之所以不想让卡米尔跟着雷狮,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以为自家那个不是玩意儿的长子从小欺负弱小惯了,卡米尔也得跟着受欺负。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雷太太完全是多虑了。

  雷妈妈心里乌云一散,阳光一灿烂,表情也变得特别柔和:“没事没事,瞧你这孩子,想跟着哥哥你就和我们早说,我们就是担心。”

  一旁的雷狮神色嘲讽:担个屁心,我又不吃了他,老狐狸精。

  卡米尔又是乖巧的一点脑袋,继而看向雷爸爸,好像知道对方肯定有什么吩咐一样。雷爹干咳一声,沉默思量了一会,发现自己也没什么话可交代的,侃侃的嘱咐了一句:“想回来的时候打电话,我们来接你。”

然后挽着雷太太的胳膊上车就走了,果然是一家之主,惜字如金,这夫妻俩性格跟雷狮好像哪个都不像,怪不得他们这么发愁自家儿子。

  雷狮看他家那俩太皇太后终于拍屁股走人了,仿佛大赦一般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几步走到卡米尔身旁,替男孩把书包扛了起来,俩人一高一矮的身影就在路灯的辉映下窜进了楼道。

 

  卡米尔就这么留下来了,这种规矩好像坚持了有一两年,卡米尔在来之前也会给雷狮打个电话示意他要过来,就算雷狮有大多数都是不接电话的,有时甚至盲音一声还没响完,对面就给毫不留情的挂了。

  但卡米尔也会知道,他的大哥此刻就在家里等着他。

  这仿佛是一种自然而然约定俗成的契约,永久生效带来的安稳感寄予卡米尔无穷无尽的温暖,他的大哥没有嫌弃他,他还有机会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卡米尔轻松的一笑,无人接听的电话被他缓缓一扣,仿佛这并没有影响到少年此刻的心情。卡米尔在途径一个小商场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看着进进出出行色匆匆的人流,他心情颇好的进去买了几听冰镇啤酒。

  然后拎着啤酒轻车熟路的进了一栋小区楼,一脚踏进电梯的时候还哼着小歌,虽然此刻卡米尔的神色依旧挺淡然的,但丝毫不影响别人感受到他的愉快。

  不一会,卡米尔就站在雷狮家门口敲了几声门,屋里没动静,男孩眉头一蹙,又敲了几声无果后,他心里突然慌了。

  卡米尔好像注意到了猫眼里的家是黑洞洞的,似乎灯没开——人可能也不在家里。

  卡米尔水色的眸子里像怒发了一场海啸,他胡乱把自己兜里的一串钥匙掏了出来,也没来得及确定是不是这一把就火急火燎的去插钥匙孔。

 

  门开了——没有大哥坐在家里等他。

  卡米尔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怔在原地。

  房子里很黑,原本摆满了杂物的玄关现在连一片纸都不剩下,餐桌被人擦的锃亮,上面没有甜点和隔夜的剩饭菜。

  房子被离去的人刻意打扫的干净,好像是也想扫去自己曾经住在这里的每一个回忆,他哥什么都带走了,什么都没剩下。

  卡米尔愣在原地将近五分钟,或许是等他心里该碎的东西都碎完了,他才敢进来,不然让他突然接受和雷狮一同生活过好久的家里没有关于雷狮的任何一件东西的时候,他可能站都站不稳了。

  卡米尔低垂着眸子,侧身关了家门,他没开灯。站在原地灵魂出窍的又是五分钟,才跟休了克似的顺着门跌坐到了地上。

  街道上的霓虹灯在没有感情的闪烁,汽车一阵阵的鸣叫吵的人厌恶。外面和家里一样的黑,没有关好的窗户吹进雨过后微凉的风,白沙窗帘不曾停歇的起伏。

 

  卡米尔突然觉得自己很累,是不是爱上大哥这种感情终究是无法到达的伊甸园——而他就是那个偷吃禁果的傻瓜。

  卡米尔低头淡淡一笑,他明白自己很迟钝,甚至懦弱,六年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接触却又舍不得离开那个人,他还以为自己病了,疯了,还不停想方设法的为自己找解药。

  直到被一个不起眼的句子点醒——原来这才是解药,一个不是把他拽出来,而是让他更加身陷囹圄的药。卡米尔认了,人不能欺骗自己的感情,何况他喜欢雷狮喜欢了那么久,就算最后真的什么也得不到,还是可能会失去所有,他都不愿意再怕了。

  他要去找他,他要让他知道。

 

  当年幼的卡米尔以为自己将要穷途末路——家庭,亲人,未来,关爱。小小的他就像是偌大社会激流中一个行将毙溺的人,正不甘心的扑腾着,在肮脏的水里吐泡泡渴望一丝氧气灌入瘪瘪的肺,即使他知道自己是死路一条却仍与命运的魔鬼抗征。而雷狮恰好就是那块托起他给予他救赎的‘烂木头’,这块烂木头我行我素的漂啊漂,给卡米尔灌输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烂木头把人送到站就要漂走了,那些刻在卡米尔骨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发作了。

 

  卡米尔打了雷狮电话,当然没人接,卡米尔又连续打了几个,接着发了几条看似因为雷狮的出走而非常生气的短信,先骗了他哥自己已经联系到他的朋友,而对方没告诉他他去了哪里。

  得先让大哥觉得自己无计可施,让他放松警惕,打赌自己绝对不会找过来。

  卡米尔眸子一暗,透露出像是猎人窥视猎物那种志在必得的色彩。然后他才站了起来,去他以前住的屋子把一个小笔记本翻了出来,笔记本上是雷狮的字迹,告诉那时候还小的卡米尔——如果以后有事他不在的话,可以联系这几个人。

  卡米尔拨通了佩利的电话,对方没过几秒就接了,还没等卡米尔开口,对面一个懒散大咧的喂就从听筒里传出来了。

   卡米尔默了两秒,直接没报姓名的看门见山:“你知道雷狮去哪了吗?”

  刚打完游戏脑袋还糊涂的佩利被这莫名其妙冷飕飕的声音镇的一激灵,一瞬间还以为老大被又什么黑社会盯上了,明明他们仨上高中以后都金盆洗手了,呆了一下:“不知道,你谁啊?”

   卡米尔:“你和帕洛斯现在在XX网吧对吧,一会有……”

  “别派人来找我们啦,雷家的小少爷,就你那点烂俗的威胁伎俩还能哄得着我?”

  对面的声音换了一个声线颇为轻佻的人,卡米尔一翘眉,知道这位就是毒蛇帕洛斯,被识破身份并且揭穿把戏的卡米尔镇定自若,仿佛肚子里有一堆计划还未实行,他没说话,先等着对方把话说完,他好见缝插针。

  帕洛斯:“卡米尔……对,是叫这个名。我知道老大去哪了,而且很乐意告诉你。”

  电话对面的帕罗斯眯眼一笑,佩利一看老大的秘密就要被自己人泄露了,青筋一爆,差点就骂起来的时候,帕罗斯一根手指竖在他嘴边示意佩利闭嘴:“狗狗乖,先别急着叫,我觉得老大家这个半路小弟有点问题。”

  佩利愣头青,一听见另外一个新闻就转移了注意力,果然没继续计较了:“能有什么问题?老大平时不是还挺关照他的吗。”

  帕洛斯:“别急,我这不正放着鱼饵钓大鱼么。”

  卡米尔没料到对方答应的这么爽快,先是一愣,然后抿了抿嘴:“条件?”

  帕洛斯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哪能要什么条件,老大家的弟弟,担心大哥去哪是理所应当的,我就是热个心,大家都是自己人,别多想。”

  “你哥去D市了,火车差不多一天能到,要去快去,他那有个老同学有门路,我托人刚带回来他给雷狮准备房子的备用钥匙——放心,你哥他绝对不知道自己被套路了,你一会就过来拿吧。哦,对了,不用谢。”

  对面的帕洛斯在交代完之后,结尾还不忘配上符合他性格的句子,然后又还没等卡米尔发话,他就匆忙的自行挂断。

  卡米尔望着手机的系统屏保,眉头没有因为得知雷狮的下落而平缓半分,反而拧成了好似怎么也舒展不开的一团。

  帕洛斯回答自己回答的那么爽快,卡米尔觉得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反而想把自己当做鱼饵。

  不过无所谓,帕洛斯的恶劣是出了名的,或许他只是觉得一时好玩而对他关于大哥的想法追根究底,卡米尔思量了片刻,最后一想,就随帕洛斯去吧,反正自己也破罐子破摔,不怕被别的小人知道点什么所谓见不得人的秘密。

  卡米尔随后又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说他家有急事要请几天的假,态度颇为诚恳,好像真的事态紧急,班主任也看在卡米尔平时这么优秀的份上,还是不怎么情愿的准了假,没好意思细问。

  卡米尔背起书包就冲着XX网吧奔去,帕洛斯和佩利果然在门口等着他的大驾光临。只见佩利一脸不言而喻的烦躁,而帕洛斯依旧笑嘻嘻的把钥匙递给了卡米尔,还交代了那件房子的住址:“小朋友,剩下得就靠你自己了。”

  卡米尔一点头:“谢谢。”

  帕罗斯冲他摆了摆手,拽着烫石头一样的佩利就又进了网吧。

 

  夜风很凉,地面上的水渍还没多吸收点太阳光就迎来了黑夜,只能被冷瑟瑟的风被迫吹干,带起一股潮湿的阴冷。

  卡米尔拢紧了校服外面的大衣。街道上游荡的人多少没有高峰期时那么多,但也不少——繁华A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卡米尔一个未成年,在这凄冷的风中还是心心念念自己远在异省的爱人,真的非常可怜。

  他虽然很想回雷狮的家,想躺在他哥的床上嗅着那点细微的属于那人的味道,但是计划不允许,他在未见到那人之前只得一忍再忍。

  卡米尔滑了滑干燥的喉咙,咳嗽了几声,往他大衣里缩了缩,伸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回他养父母家里。

  他一到家就得朝爹娘撒谎,从小乖孩子的卡米尔难免有点良心上过意不去,但是这都是无可奈何之举。他骗雷家夫妻说自己明天要参加学校组织的中考冲刺夏令营,还颇为像样的拿出了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宣传单和批准过后的报名表格。

  雷夫妇就相信了,雷太太特别高兴的帮着卡米尔收拾行李,嘴里还嘟囔着参加这个夏令营多么的好,就相当于被选去培训,进重点高中的几率会更大等一系列夸赞,最后还不忘来一句:“咱们家卡米尔真是不知道比雷狮那小子强多少了!”

  卡米尔惭愧的低头,不敢说自己其实也被这‘央国央民’的雷狮祸害了。

  半夜他躺在床上,清爽的夜风像个大型的中央空调,再裹上个小薄被,睡觉正舒服。

  他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梦见白衬衫的大哥在吃蛋糕,嘴角沾着点奶油,绛紫色的眸子无声的冲着他笑——卡米尔诈尸似的惊醒,发现此刻脸颊烫的能烧开水,他一掀被子,果不其然,幸亏自己醒的及时,没敢继续在梦里和那个‘祸害’纠缠,不然就得半夜偷偷起来洗被子。

  卡米尔叹了口气,站窗边把窗户开到最大,任随冷风就这么肆虐进来,吹的卡米尔一个透心凉,心中躁动的欲火也慢慢的被压抑下来了。

  单相思真是苦不堪言,卡米尔没头没脑的想。

 

  他原本想早上就走,结果发现没车次,只得在火车站自磨了一上午,下午才走成。期间接了个养父母的电话,假假的报了平安。

  等检完票正经坐上火车之后,卡米尔仿佛大梦初醒,感觉昨天一晚上都像是一场最后结局还尚且美好的噩梦,即使这样,卡米尔也不愿去回想,尤其是他发现家里空无一人那一段,简直成了心理阴影。

  卡米尔给雷狮拨了个电话,没人接,他怀疑他哥可能是被保送了吧,不然一天没去学校雷夫妇竟然都没被老师告状,也让这个推理多了几分可信度。

  他第二天清晨到的,兜转了一上午找到了雷狮租住的公寓,碰巧人不在家。

  他这个未成年人突然就有些怅然,他这么悄无声息的追上来到底算个什么,追求爱情,找回自我?什么玩意,他没被他哥打死就算好的。

  这可怜的未成年人只得出去找地摊儿先填饱了肚子,才能有力气追求爱情。

  约莫了下午三四点,雷狮依旧没回家,卡米尔干脆自作主张私闯了民宅,做好了时刻可能被雷狮大骂一顿然后遣回老家的准备。

  他往雷狮新房子的沙发一坐,还没捂热就又站起来巡视了一圈,碰巧就看见了他哥床头柜上被‘肢解’的手机。

  卡米尔:“……”

  他原本就脆弱的小心脏还是疼了一下。

 

  八点,九点,十点,雷狮还是没回来,卡米尔都原地躺沙发上睡了一小觉了,初来驾到精气神十足的小白菜蔫儿了大半。

  直到十一点左右,他才终于盼到了那渴望已久的开门声——他哥回来了。

 

 

  

  雷狮直直的望着卡米尔过于认真的眼神,怒气涌到了脑袋上,这小兔崽子,不好好上学,大老远跑到这儿存心气我的是吧?!

  雷狮闭了闭眼睛,他不想吼卡米尔,因为他始终觉得卡米尔挺可怜的,还怕他,不过方才听了他弟那副情圣言论,自己好像这几年还会错小祖宗的意了?

  “瞎胡闹。”

  雷狮毫不留情的挣脱了卡米尔附住自己胳膊的手,转过身去继续捏鼻梁让自己冷静。

  卡米尔被挣脱的手停在半空,皱了皱眉。虽然他大哥的反应是意料之中的,可叛逆易暴躁的小年轻还是压不住心里头那份不甘心,张了嘴想再说什么:“大哥,我……”

  雷狮忍不住火气,没控制好,任由烈焰把自己烧了个遍:“闭嘴,再他妈废话别怪我现在就把你这个混蛋玩意儿请出去。”

  颇有燎原之势的火气把雷狮意识里的冷静和理智都烧完了,脑袋里就只剩下卡米尔那几句荒唐的话在车轱辘转,这时候的雷狮像极了踩着地雷的倒霉蛋,被炸的找不着北。

  那小子,自个跑这么大老远,说什么喜欢他,还喜欢了他六年?这不他妈扯淡吗?

  我可是他哥啊!?

 

  卡米尔讪讪的闭了嘴,眼睛偷瞄着雷狮的表情,发现对方脸上除了满是盛怒,还有一点细微的疑惑。

  他是不是动摇了。

  卡米尔低头敛眸,心里琢磨,没再吭声。

  空气凝结了将近十分钟,双方在此期间都没有说话,紧张的气氛回旋在两人之间,就连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雷狮可算是恢复了冷静,内心又止不住的对刚才的冲动惭愧不已——他从来都没有这么骂过小家伙,今天太过了,人没什么事吧。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扭过身子看了一眼乖乖坐在那里的卡米尔,男孩稍颔着首,眼神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好像时刻期待着他哥开口说句话,水色的眸子委屈巴巴,可中心的那一点明显的情愫却令雷狮忽视不得,他的视线一不小心的对准了那点情愫,下意识抗拒的皱了皱眉。

  雷狮对于自家弟弟终于还是心疼大过了生气,他上前用手磕了一下男孩的肩膀,不自在的干咳一声,看见卡米尔慌忙收起注视他的眼神之后才莫名松了口气:“你给爸妈说你去哪了吗?”

  卡米尔摇了摇头:“没,我骗了他俩才出来的,”雷狮没等卡米尔把话说完,一听小崽子撒谎,又想发作,谁知卡米尔像不在意雷狮又要发火似的,淡然自若的接完了该说的话“我要是在上学期间没有理由的乱跑,他们追问,不就把大哥暴露了。”雷狮听了,一时半会没话说,半天才憋出一个愁闷的‘嗯’,也不清楚到底听没听进去,就扭头去阳台吸烟,把卡米尔一个人撂客厅了。

  俩人又不知所以然的沉默了一会,隔着半扇阳台的推拉门。直到钟表咔的一下卡准了12:30的那根线,雷狮才慢慢把烟头捻灭,从阳台踱出来,去厨房倒了杯牛奶递到卡米尔面前。

  卡米尔被雷狮这么一动作,飘没了的注意力又被全数拉了回来,刚想用余光追溯他哥想要干什么,视线却猝不及防的被一杯常温牛奶占据,弄的整个人都愣了。

  晃而即逝的六年,一个完全陌生的家,一位不值得信赖的人,几句不痛不痒的慰问,一杯冰凉的牛奶,看似什么都没变,却什么都变了,人生际遇兜兜转转不过梦一场流光年华,人世间还是这人世间,却唯有旧人成了新*。

  卡米尔移了视线,手颤颤巍巍的接过了杯子,就光端着,一口没舍得喝。刚才那一瞬间他不知道雷狮安的是什么心,一冲动差点没上前一把抱住他哥,然而他还是忍住了。卡米尔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喉咙,开口之后声调莫名其妙的沙哑:“大哥,你别这样。”

  一旁端着啤酒的雷狮一笑:“我怎么了?触景生情,惭愧了?”他看了一眼低着头捧着牛奶的卡米尔,自顾自的喝了口苦涩的酒:“你刚来那年才十岁吧,跟着营养不良似的,就那么小一点。”雷狮还比划了比划“现在长大了,都快跟我差不多高了,”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嗯,出息了。”

  卡米尔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发表言论,知道他哥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话里有话。但是真就想这几句打发了自己沉淀了六年的感情,可能吗?

  雷狮:“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也就当没听见你说了什么混蛋话。那这样,你去睡床,明天中午吃过饭再走吧,别让俩老人家担心。”卡米尔听闻顿了顿,只得妥协。

 

  他早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但是也一点不后悔,心情反而因为坦白变得晴空万里,反正决心要追到底的人了,有的是时间,就算再坚硬的石头经过千锤百炼终会有个好看的形状,何况身为人的雷狮。

  中午和他哥吃完饭卡米尔就被送上了火车,期间雷狮还真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充当他的好哥哥形象,挠的卡米尔心痒痒,暗自埋怨这人到底有没有自觉。

 

  返程的路千篇一律,卡米尔心里淡淡然。他第二天晌午到的家,自己的说辞连带失踪的雷狮的都编好了,保证一段时间内天衣无缝,下午他就得去上学,日子不得不回归正轨。

  雷狮那边也还算顺利,打工打到新学期开学的时候手头里的工资也有两三千,照这个趋势下去绝对不愁吃穿,雷狮盘算了盘算觉得挺美,去学校报了个到就开始了他正式的大学生活。

  S大是H省出了名的好一本,不过雷狮在里头念得专业有点偏,一星期的排课也不紧不张,雷狮某天闲的要命的时候就萌生了大学创业的想法,最近搞电商不是很赚钱嘛,他上了这几个月的学,发现学生出去采购一些东西太难了,就他这个学校穷山僻壤的劲儿,连小商小贩来这摆一次地摊儿都艰难。所以雷总一有想法就挽起袖子开干,他先找学校领导说了说自己的想法,串通好小卖部,以小卖部为媒介又找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程序男开发了一个学校内部的商购网页,只有通过学籍号才能注册,专为S大学子提供日常的必需品。校内同学对雷狮想法挺感兴趣的,纷纷争当投资人,其中一个男孩他爹是开大商场的,货运问题也就迎刃而解。雷狮把他账户里的钱全投资了事业,又招拢了几个人,就要在大学里大干一场。

  起初反响还不错,雷狮又采纳意见增设了几个论坛,现在几乎校内每一个人人手有个‘Pirate’的账号——Pirate是他网页的名字,直译就是海盗,起名废的雷狮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没什么特殊含义,就觉得海盗这个词可能贯穿了他整个人的性格,然后弄了个英文提升逼格。

  然后雷总就忙碌了,有时候遇见突发情况连饭也顾不上吃,经常饥一顿饱一顿。

 

  远方饱受异地恋之苦的卡米尔对他哥要搞什么事业完全不知情,有一次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雷狮正在沟通运货人,手机压根没在身上,自然没人接听,卡米尔却还以为他哥经过那次告白事件就开始明里暗里躲着他了,心里挺不是滋味。

  晚上雷狮才给卡米尔回过去,听他弟给他说自己考上了雷狮的母校,雷狮只得疲惫的搪塞了几句夸奖,让他快去休息,没等卡米尔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趴床上睡着了。

 

  有一天雷狮正在课上打盹,终于熬到下课便迷迷糊糊要去宿舍浅寐一会,突然就被一个同系同学的喊声震的睡意全无:“雷狮!这有你的信!”

  雷狮一愣怔,信,什么信?谁没事要给他寄信?

  他侃侃的接过那个同学手里的信封,好奇的撇了一眼寄信人——哦,卡米尔。小孩真闲着没事儿干。便没什么兴趣的把信夹到了自己的教科书里转身走了。

 

  卡米尔之所以有寄信的想法是他心里那份爱念太深了,涩的他难受,才在毕业那天干干的问他的同桌:“我喜欢的人不接受我怎么办?”安莉洁吓了一大跳,震惊之余才仿佛看着自己家黄花大闺女终于嫁出去了般的露出欣慰的神色,语重心长的给他终于开了窍的同桌支招:“那就追过去,死皮赖脸的赖着她不走,软的硬的都来一遍,最好先从会说情话开始,一般追人的话刚开始就要来虚的,效果会比较好。”少女嘚啵嘚啵说了一大堆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经验,听的卡米尔无言以对,少女没在意卡米尔的态度,接着刚才的话:“你干脆先把她约出来,然后……”

  卡米尔:“他人不在本地。”安莉洁一顿“啊,还是异地恋啊。”

  “那就写信呗,多浪漫。”

 

  然后情商负值的卡米尔就听了同桌的馊主意,磨了好久写了一封信寄出去了,结果哪知道他哥根本不上他的套。

  雷狮也是过了几天又收到他弟弟的信才想起来之前有一封他还没来得及看,晚上回家的时候拆开瞧了瞧没把他气死——就是情书,而且还是写的特别烂的情书。

  雷狮一皱眉,就想把这两张他弟弟的心血揉巴揉巴扔掉,然而还是没扔,雷狮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毛病,又把信叠好了放回信封里,放抽屉里压箱底了。

  没想到卡米尔还是个痴情种,他究竟有什么可值得对方这么喜欢的?

  而且自己是他的大哥,又是同性,传出去要被多少人说闲话,可能卡米尔就是青春期脑袋一热,喜欢了个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吧,没准过了这个时期他就好了呢。

  雷狮心里自我安慰,躺床上打开笔记本一刻没停的开始照顾生意。

 

  又过去三年,期间卡米尔见自己寄的信都石沉了大海,也就停止了这个幼稚的行为,猜想他哥肯定把信全扔了,自己再寄反而越抹越黑。他的谎言也在这三年中间漏了馅儿,不得不把雷狮如实的全盘供出,当了一回叛徒,雷夫妇倒也没说什么,嘱咐了他几句,卡米尔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他考上S大了,和喜欢的人一个大学,这是多少恋爱中的俊男靓女所期待的事情,卡米尔迫不及待的就想冲到雷狮面前,不管那人多抗拒先要紧紧抱着他,然后告诉他自己这三年爱的有多苦。

 

  卡米尔晚上六七点到的D市,站在雷狮家门口看见猫眼后面是亮着的,没由来先是松了一口气,拿出他自己偷偷留的另一把钥匙,直接开了门。那天晚上卡米尔想起来都后怕,幸亏自己那时候到了,幸亏自己开了门,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后果。

 

  他看见雷狮痛苦的蜷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额前的刘海被冷汗浸的透湿,嘴角泛着一点好像是鲜血的红。

  卡米尔浑身猛烈一颤,脑袋嗡的嘶鸣,一刹那的刺激让他丧失了所有语言能力,只剩四肢唰的一下跑到雷狮身边。

  “大哥?!”


                                                                                             TBC.


*:安意如《世有桃花》

*:priest《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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