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果桑

杂食动物ヽ(゚∀゚)ノ
脑污人蠢

【卡雷】Disordered(四~五)

lof欺负人QAQQQQQQQ呜呜呜呜呜呜我承认我写的有点那啥但是也不能啥都屏蔽吧!!!!

ooc注意避雷


4.

内有敏感话题,请谨慎阅读


5.

这章有小破车

【卡雷】Together

 @✨空条承太岚✨ 给岚老师的生贺,祝仙女新的一岁天天美丽 肝力十足~[合掌][合掌]


是个伪学院pa的车,题目瞎起,剧情吃屎,放飞自我回归黄暴[允悲][允悲]

是个爽文,烂哭了,ooc!注意避雷

好了我坐等掉粉了……


给寿星上肉了!

【卡雷】Disordered(三)

玛德,感觉越写越ooc……这章还是走剧情,很扯淡!下章有车嗯(

我还是说一句注意避雷(允悲jpg





3.

 

  秋季通常全天阴沉,董事长办公室的大玻璃窗为了通风也很少关上,雷狮突如其来的热潮因为吃了抑制剂而缓和不少,可站在窗口处不免还是被丝丝冷意刺了个心口拔凉。


 

  他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早上卡米尔的举动有股不自然的别扭,雷狮很了解卡米尔,知道他弟平时无论多么严谨淡然的一个人,但隐瞒起事情来却像个偷吃了糖的孩子,让人很容易便能洞悉出猫腻来。


 

  雷狮眉头稍蹙,若有所思的从窗外俯视,高厦之下俨然是一片市中心的别样繁荣,这让他不由想起十三年前那条枯腐的小巷,虽然两者完全不能苟同,却使雷狮不免心生感慨。


  十三年前,那个还七八岁的孩子,在经历炼狱之时,断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真的能和这荣华的人间烟火相遇吧。


 

  雷狮缓缓的将手放在窗子上,指尖摩挲着透明的玻片,好像让这心也和某种感情悄然接轨。


  他默然片刻,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其一心腹拨了电话:“佩利,先把手头的活放放,我有个任务给你。”

  “去替我跟踪卡米尔那小子,不论发生什么事,保护好他。”


 

 

  卡米尔从家出来时恰好8点,因为是周末,街道上没什么人,他若无其事的走到停车场开了车门,坐了进去,眼神却好似注意到了什么继而锐光一现。


  他先是坐着不动,假装正常的启动车子,余光从后视镜向四周瞥,右手随意摸了一圈,确定车里还没有被人下手脚,这才悬着一半心,提着另一半警惕将车开出了别墅区。


  

  很显然,他是要去赴约,并且他心知肚明,这一去,凶多吉少。


  他全然不想让雷狮和他一同淌这趟浑水,只是卡米尔也知道他瞒不了他哥。雷狮从十五岁就开始犯罪走私,人锻炼的明察秋毫,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怀疑了去,更何况今天早上自己还这么明显的向他告知了唯一一次例外情况,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卡米尔眸子细微的眯了眯,车已经开进了市区,集聚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放缓了车速,余光重新回到倒车镜上。


  果不其然,他看见了一辆出租车,这车乍一看没有什么不对,车牌稳稳当当的挂着,空车的荧光指示牌并没有暗下去,对方明显是给他遮了个拙劣的障眼法,可傻子都知道绝对有问题。


  这车跟了卡米尔两个路口,期间路旁多少招呼的生意他都置之不理了,岂能让人不生怀疑之心。


 

  卡米尔心一沉,将车速稍提了一下,眼看到了下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处,他抬头望了望绿灯倒数的时间。

  很好,足够了。


 

  这个路口车流量大,并且经常堵车,交警常年在这“驻守阵地”,别提闯个红绿灯了,你就连图个方便加塞儿都会被交警叔叔叫下来教育一番。


  绿灯倒数只剩三秒,卡米尔的车和那出租车中间还加着一辆私家车,出租车明显是感觉到不对劲,疯狂地按着喇叭,卡米尔随即趁着这三秒时间,手迅速的扭转方向盘,把车拐进一旁的街道里,算是成功脱身。


  那辆跟踪他的出租车不得不等几分钟红灯了。


 

  卡米尔将车开出街道后短暂的松了口气,为了安全起见,他把车停靠到了路边,并且下车时还不忘再看一眼后车镜,确定那辆缺德的出租车没跟上来,才缓缓的从车上下来。


  接下来的路离老城区就不算太远了,徒步几分钟便能到。

  卡米尔默默的走进身旁的一条胡同里,继而背影很快便被周遭鸡零狗碎的景致隐没。


 

  另一边的佩利追过来的时候,早已经人去车空,暴躁的恶犬差点没有一拳砸在车上,幸好理智告诉他老大家的车不能随便砸,他才暗骂一声,打电话给雷狮:“老大,人跟丢了。”


  那头的雷狮颇为糟心的啧了声:“多叫几个人,在原地候着,我往他身上装了定位,那小家伙跑多远我都能找得着他。”


  佩利应了吩咐,把电话挂掉,下一秒雷狮就将电脑上的定位系统打开,满屏黑幕上只有白字的坐标和移动的红点异常显眼。


  他今天早上用了点小手段,在卡米尔放松戒备的同时在他衣领上装上了一个小GPS,还是那种低磁播干扰的,很难发现。


  而此时那红点果然正在向老城区靠近。


 

  说起来,自从老城区改造,新城区发展扩张,两个曾经与今日的中心地区随着城市化的蔓延以惊人的速度水乳交融着,中间隔着的距离也只不过几条宽阔的马路而已。


  十三年的时间,足以让整个世间斗转星移一遍,罪恶的血腥气可以黯然覆盖,美好的真理也能被染上污浊。好人都被磨成了粉,坏人还在作恶,看似没有伊始,也没有尽头。


 

  老城区的进展相对还是较慢一点的,道路不宽阔,环境治理的也不算太好,拆了一半的砖瓦房像个破败不堪的怪兽,在温馨的小城街道里张牙舞爪,可是这里烟火气浓郁,比那精钢混凝土搭建的牢笼要好上数倍,算是个不怎么雅观的世外桃源。


  可这地方再怎么好,卡米尔也喜欢不起来,甚至还有种狼狈的反胃感,没人会对记忆里的地狱感兴趣。


 

  卡米尔绕过满街的小吃摊贩,随着回想里的条条框框寻找那条巷子,旧巷的方位其实没有多大改变,他几乎是神魂颠倒的沿着噩梦里无数次出现的路径到了他要去的地方。


  虽然眼前的这条巷子已经与十三年前的那条天差地别,可站在巷口的卡米尔还是感受到了一阵来自五脏六腑的压抑。


  这个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他甚至想逃。


 

  新改造的小巷成了个外表光鲜亮丽的旅游街道,因为还在建设中,所以看上去依旧不怎么上相,但是卡米尔印象里那污泥的路成了典雅的小瓷板,挤腻成连体的砖瓦屋摇身一变,成了白净的水泥墙。


  可是卡米尔心里明白,这地方就算是造成了天堂,也掩埋不了他曾经是地狱的事实,有些真相太过狰狞,便是埋也埋不住的。


  他不由缓缓的深呼吸,平静了神经,他不急着给某人打电话,毕竟谁都不会想着在没查清楚之前自投罗网,卡米尔淡着神情,便沿着巷子往深处走。


  变得太多,以前关着他的那间仓库已经被水泥填了,他下意识用指尖蹭了蹭上面的白灰,竟然搓掉了点,卡米尔眉毛一翘,继而又抹了几下,捻了捻这白灰,感觉并不干燥,而是有点潮湿,看来是谁为了掩人耳目临时做好的手脚,看似是故意恭候着他的大驾光临。


 

  卡米尔望着眼前的这堵水泥墙,后退了几步,目光环视了一周,他现在这个位置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十三年前雷狮救他出来时的位置,他被雷狮从那人刀下拽出来,十五岁的男孩推搡着他让他快跑。


  卡米尔闭了眸子,视线漆黑一片却仿佛能重现当时令人恐慌的场景,他学着自己当初的样子,模拟着当时的场面向前小跑,之后像是找准了某点突然怔住,卡米尔把眼睁开,他的头顶上方有一个古典的路灯。


  他当初因为踩了猫尾巴而在这儿跌倒,卡米尔心里思虑了片刻,伸手摸了把路灯下面的墙——又是一手的潮湿石灰粉,只见被抹去的石灰粉下赫然写着几个字母“Apostle”。


  使徒?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留下自己的痕迹,是真的势在必得了?


  卡米尔心突然不安的错跳一拍,他像是预料到了什么,拿起手机就拨下了那一串号码,继而又往前走着,前面是这一路线索的终点,雷狮中弹的地方。卡米尔迅速的一抹这块位置的墙面,水泥粉下面是那个令他瞳孔骤缩的字母,“Creator”


  创世神。


  卡米尔了然的眨了下眼睛,他将手机挂断,不用再继续了,那头自然是忙音,身后却意料之中响起了手机来电的铃声,卡米尔默默的把电话放了下来,背对着他身后的人淡淡地开口:“这一切,果然都跟你们有关系。”


  身后那人绅士地笑了笑,不置一词,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卡米尔的脑袋。


  

  佩利那边备好了人手,接到雷狮命令后便准备动身攻进老城区,不料遭人背后突袭,可佩利是谁,能打得过他的人大概还没出生,他刚要亲自动手杀对方个片甲不留,谁知对方面色不改,手里拿着个电子显示屏,往佩利眼前这么一挡,佩利这狂犬一愣,看着上面显示着是某个黑漆漆的枪口指着卡米尔的脑袋。


  一袭黑衣的对方笑了笑,佩利瞬间的愣神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不免气的呲牙咧嘴,这帮混蛋就是铁铮铮的告诉他,你要是再往前一步,你们老大家宝贝弟弟的脑袋就开花了。


  “让你们老大自己找路吧,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乖狗狗。”那人笑的乖戾,听起来寒意十足,佩利啐了口唾沫,挣扎着被一哄而散的几十个黑西装的人塞进了皮卡车里。


 

  卡米尔知道自己被对方拿枪指着,依旧背对着对方,神色却波澜不起。


  身后的那人倒也不慌,几乎温柔的说:“孩子,你大可以转过身来,我不会伤害你的。”


  卡米尔翘了翘嘴角,倒也不忌讳的把身子转了过来,看着眼前这位他最为熟悉不过的人:“丹尼尔。”


  被称作丹尼尔的白发男人称赞的点了点头:“不错,你还记得我,看来那些实验还是管用的。”


  卡米尔听到“实验”这两个字霎时警惕起来,像个被拨了逆鳞的龙,浑身散发着气焰。


  丹尼尔脸色倏时阴沉:“放你出去疯狂了十三年,现在好孩子该回家了。”


  卡米尔湛蓝眸子里仿佛翻江倒海,他一字一句的说:“我可以跟你们回去,只要不再牵扯大哥,剩下任你们处置。”


  “看来真是跟那个海盗头子学野了,你犯了错误,却还在谈条件。孩子,在那一批里我可是最看好你的,如今却让我如此失望。”丹尼尔摆了一下手,卡米尔顿时被身后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压制住了肩膀,丹尼尔收起了枪,猎金色的眸子眯起一个充斥着危险的弧度“至于你那个条件,要处理掉谁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卡米尔蹙了蹙眉,衬着巧劲侧身给了旁边那人一膝盖,将被桎梏住的手撤了出来,挥手补了一拳,那人疼的踉跄,卡米尔眼疾手快,下一秒就成功躲过了身后另一个人的一击,腿顺势一扫,那人也被他轻松撂倒。


  卡米尔猛的起身的同时,那两个人好像没事人似的,又冲了上来,他胸口猝不及防的挨了一拳,后颈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意识瞬间模糊。


   可恶。


  他心里暗骂,四肢无力,陷入漆黑的同时,他听见丹尼尔幽幽的声音传进大脑里,如此骇人的空洞,他说:

  “我们只是——代行神旨而已。”


 

  雷狮那边的显示屏唰的断了链接。


 

  “他娘的。”

  雷狮被这变故气的不轻,此时佩利也联系不上,阴差阳错的,是有人一步一步的设计了这陷阱,引着他们跳进去,就算不跳,也会有毙命的那一天,这都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这些都无所谓,雷狮现在只要求一件事,那就是要卡米尔平安,毕竟他承诺过了,他要护他周全。


  就在这时,帕洛斯一个电话打进来,冲破了此刻窘迫的瓶颈,他说:“老大,那女孩的关系网我搞清了,她还有个亲弟弟,”雷狮不等帕洛斯汇报完,便接话:“把他约出来,我要当面见他。”帕洛斯一顿,轻声笑了笑,自知再说下去也无用,便领了命令,将电话挂掉。


  雷狮一秒也没停的回了趟家,把他弟的电脑从小阁楼里拿了出来,结果这小家伙给上了密码,雷狮糟心,想着破解,可迫在眉睫,就算是破译一个电脑的密码也明显是浪费时间,还不如猜一个来的快。


  雷狮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打了一串数字,是他的生日,结果没对,他琢磨了半秒,便又打了另外一串——是他十三年前第一次遇见卡米尔的那个日期。

  锁开了,雷狮心尖上有点五味杂陈。


 

  电脑被卡米尔删了个干干净净,其实也不出雷狮所料。

  “小兔崽子。”他咬牙暗骂,心疼的揪成了一团,把笔记本电脑合的震天响,怕是那屏幕都要碎了。


  雷狮站起身,从家门出来,给帕洛斯打了个电话:“让那人在公司等我。”


 

  金被帕洛斯带到了雷狮集团大厦顶楼的办公室,雷董望向这个他失踪员工的弟弟,一脸不言而喻的阴沉:“你姐姐是我们这里的员工,她最近失踪了。”


  金点头:“我……也再找她,我知道她是被什么罪大恶极的人抓住了,我,我真的没有办法……雷董,实不相瞒,我前一天见过卡米尔,对不起,是我把他引到那里的。”


  雷狮忍着即将爆发的怒火,强忍着镇定,看着眼前这个神色略带愧疚又如此自若的男孩,低声说:“这些都他妈的是废话,我只想知道,他们最终的交易点在哪?”


  金先是摇了摇头,又思考了片刻,继而点点头:“算是知道,但也不确定,现在想想也只可能是那里了——创世福利院。”

  “我姐估计也在那里,救救她吧!”金最后一句说的有点撕心裂肺的脆弱。


  帕洛斯见此情景,绕到了雷狮身边,凑到他耳朵边说:“老大,这孩子知道这么多,那边竟然还给他留了个活口,想必只是个引我们跳进陷阱的诱饵,至于去还是不去——三思而后行啊。”


 

 

  卡米尔意识朦胧,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醒着的,眼前好像总是笼着一层纱,他的四肢被人绑着,背贴在冰凉的手术台上,这种无力的窒息感,让他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躯体成了五六岁的小孩子,旁边穿着白大褂,脸色苍青的人在他耳边唱着变调诡异的童谣,硬铁制成的针管插进他瘦弱的胳膊里,冰凉的液体贯穿了他的全身,仿佛跌落万丈冰窟,孩子喉咙里的呜咽声变得沙哑惊恐。

  小小的他哭的成了泪人,脑袋里只剩一句话,谁来救救他。


 

  卡米尔突然被一盆冰水泼醒,继而打了个寒颤,他的眼眶有点颓然的泛红,虽然做了个噩梦,但毕竟已经习以为常,男孩的依然喜怒不形于色的抬了抬眼。


  丹尼尔站在他身前,旁边还有一位金头发的女人,正拿枪指着他。


  丹尼尔笑的温柔,如果不排除他是一个反派的话,这笑容真的很感染人,他对卡米尔说:“做了一个噩梦对吧,刚刚给你打了一针,你已经十三年没有注射过药剂了,竟然能锻炼出如此的抗药性,真的不简单。”


  卡米尔没说话,他被绑着双手,浑身像是被液压机挤了一遍的酸疼,他眼睛斜了一眼那个金发的姑娘,只觉得眼熟,片刻后他淡然的开口:“你是金的姐姐吧?”


  女人抖了抖,拿枪的手一紧,丹尼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慌,自己自顾自的说:“孩子,现在就等你家大哥了。”


                                                                                                      TBC。

  

  


【西塔】A Lie

这是寒假开的坑了,可算是填完了OTZ

ABO设定,私设一堆一堆的,宇宙级别OOC嗷注意避雷!

如果看到剧情中间有点什么超级诡异的衔接不要惊慌毕竟半年过去了我尽力惹qwq

以及寒假之前不会再写西塔了。

不过之后会写,下个主页见23333

注意避雷注意避雷(抖抖抖





1.


      塔巴斯沉在西蒙怀里,任由兄长将手无寸铁的自己扶到床上。伤口还在开裂,鲜红的血液汩汩的流出来,很快就染污了西蒙干洁的长袍,顺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身体再浸晕到床单上。


     塔巴斯从来没有在西蒙面前如此狼狈过。


     他的脑袋因为失血过多开始缺氧昏沉,几度就要晕厥过去,他紧闭着双目,上齿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提醒着自己保持清醒。


     塔巴斯疼的颤抖,让他感觉好似轻微的触碰都能使原本不浅的伤口再度撕裂。他就这么僵直着身子躺在自家兄长的床上,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喘息。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偏偏不喜欢在西蒙面前示弱,他讨厌西蒙向自己投来任何有关关怀甚至担忧的目光,好像他会因此动摇一样。


    让他想就这么放弃一切回到兄长身边。


    西蒙在床旁边望着塔巴斯因为痛苦而惨白的脸,皱着眉头。他用沾水的棉布处理着塔巴斯血色狰狞的伤口,内心止不住的抽痛起来。他慌张的将被血无情染湿的棉布搭放在手边的盆子里,弯下腰想要去摘下塔巴斯已经有些破损的眼罩。


    紧接着,他就被弟弟散发出来如晨露般清纯好闻的信息素充了满鼻。

    西蒙一瞬间愣住了,呆滞着保持将手附在塔巴斯眼罩上的姿势,全然忘了塔巴斯还醒着的事实。


     塔巴斯透过眼罩看着西蒙动作明显的停顿,虚弱的冷哼了一声,他不耐烦的偏了偏头,无意识的用汗湿的额头碰上了西蒙微凉的指尖。


     西蒙恍惚了过来,突然如大梦初醒。他手忙脚乱的将眼罩取下来,望着塔巴斯并不在注视着自己的混沌的瞳孔。


     他竟然差点忘了自己的弟弟还是个omega。


     罪恶感占据了西蒙的心脏,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哥哥。



2.


     塔巴斯性别分化的时间正好比西蒙晚两年,也正是在两年前的同一天,全国人民都在为大王子不负众望的分化为alpha而欢庆。


     勇气古堡里充满了热闹的气氛,人们在大厅里伴随着乐曲起舞,交响乐的奏声沉重又华丽。人民自发走出家门,开始结伴舞蹈,妇女装饰着街道,儿童唱着赞美的歌谣。举国庆祝他们亲爱的王子殿下的成年大礼。


     人们祷告,祝愿着,来自沙漠灿烂的阳光依旧庇护着这个神奇的国度,并且再次为他们带来了一位未来不可估量的alpha王子。


     西蒙站在城堡高处眺望着这繁华的一切,他激动的拥抱了身旁的父皇和母后。


     从现在起他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alpha了,这代表他也要学会肩负起国家的责任,学会怎样做好一个未来的储君,学会像他的父皇一般拥有宽怀的胸襟,永远保卫着他热爱的国土与子民。


     西蒙鸽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对未来无限憧憬的暖光。他将双手支撑在大理石围栏上,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倾,眼睛享受的微眯起来。他看着城镇里为他欢庆的子民,耳朵倾听着为他而一齐演奏的嘈杂却又悦耳的欢笑。


     alpha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反倒在此刻给予了西蒙莫大的轻松,以至于他不可自拔的沉浸其中,连自己的弟弟站到了身旁都没有发觉。


     塔巴斯注视着比自己年长两岁的哥哥因为高兴而露出那种表情时,还是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声音并不大,闷闷糯糯的。塔巴斯也是真正从心底里为他的哥哥而感到开心。


     不过这软软的一笑,还是不出所料的引起了西蒙的注意,不过西蒙也没有太大的反应,还是用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轻微侧了侧脑袋看向自己弟弟,嘴角上扬出一个甜蜜的弧度。


     塔巴斯算是知道西蒙是有多开心了。


     “恭喜你!哥哥。”

      西蒙上前抱了一下向自己祝贺的弟弟,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手附着他的肩膀冲他微笑的点了点头。


     塔巴斯比西蒙矮一些,此刻正由下至上以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西蒙。


     他的弟弟在亲近的人面前一般是不带眼罩的,这样就使他好看的眸子显露了出来。他完美的继承了来自于母亲的白皙皮肤和玫红色的瞳孔,西蒙就这样看着塔巴斯,眼神暗了暗。


     “西蒙你说,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分化成一个强大的alpha吗?”

      塔巴斯好看的眼睛里依旧向他的哥哥闪着期待的亮光,噗灵噗灵的眨着。


     西蒙笑了笑,揉了揉弟弟的黑发,稍微弯下腰与他平齐,眼眸柔和的注视着塔巴斯,用手指宠溺的刮了刮对方的鼻尖。


     “当然了,塔巴斯将来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alpha的。”

      西蒙微笑着,果不其然的看见弟弟的表情瞬间像开了花一样的兴奋。他的眸子的颜色更亮了,小脸儿因为激动泛着淡淡的苹果红。塔巴斯一遍一遍的深呼吸,用小手夸张的抚平自己的胸口。


     “西,西蒙,你听见了吗,我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跳……”  

      塔巴斯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一样,缓缓的低下自己的脑袋,手依旧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用惊奇的声音糯糯的说着。


     “哈哈哈,小笨蛋,那是你的心脏在跳啦。”

      西蒙大笑起来,用自己炙热的掌心握住了弟弟的手,和他一同放在塔巴斯左侧的胸膛上,感受着那富有节奏的阵阵鼓动。


      “这里就是心脏的位置。”

      西蒙稍稍歪着头,温柔的对自己的弟弟说道,然后捏了捏自己手掌中的小爪子。


      塔巴斯眨了眨眼睛,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颇为可爱。


      “因为你实在太高兴了,所以它才会跳的这么快。”

      西蒙想了想,快速的补充上了这一句,他看见塔巴斯的嘴巴张了张,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话来,西蒙猜测他可能是想提点什么问题,结果因为不好意思欲言又止了。


      西蒙柔和的翘着嘴角,更加攥紧塔巴斯的手,并且更加贴近弟弟发出有力心跳的胸膛。


      这是他唯一的弟弟,他想一辈子保护的存在。


      无论他向塔巴斯允诺的未来是否真的会实现,还是会变为一个无法改变的谎言。不管他的塔巴斯将来会分化为一个alpha还是beta,甚至是omega,他都会一沉不变的呵护他,保卫他,抹去他过去和将来的困苦,让他平和安宁的享受人生。


     因为他是兄长,这是哥哥对弟弟本该做的事情。



3.


      塔巴斯在两年后的同一天迎来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分化。


      西蒙站在弟弟的寝宫外,鼻子里满是塔巴斯散发出来的浓郁又新纯的信息素的味道,像是植物花茎上的清露,淡雅却又充满了挑逗人的危险。


     西蒙知道他在两年前对那么期待的弟弟撒了慌,他没能料到。


     塔巴斯是一个omega。


     西蒙痛苦的皱着眉,他在门外焦急的徘徊。


     他清楚塔巴斯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完成了分化,但是怎么都没料到的是,分化完成的塔巴斯竟然就这么迎来了他第一次发情期。没有征兆,没有间隔,就这么瞬间如海潮般袭来,前所未有。


      他还记得那时弟弟的样子,浑身湿漉漉的趴在母后的怀里,白皙的身体被染上了潮红。他皱着眉头紧闭着双眼,毛毯下包裹的躯体在痛苦的颤抖着,豆大的泪珠顺着塔巴斯的睫毛滑下来……


     西蒙的心中突然升腾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让他为这种感觉产生了极度的罪恶。


     西蒙一拳砸在墙壁上,从手指传来的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他需要冷静下来。


     他知道他不能,不能这么做,那是塔巴斯,他的亲弟弟。


    宫殿巨大的落地钟在沉默的行走着,指针与流去的时间相互敲打,发出咔哒的清脆。


    西蒙颓然的蹲靠在房门外,母后已经在塔巴斯的寝房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可西蒙的鼻子里依旧嗅着来自他弟弟越来越浓厚的香味。


   这令他绝望的疯狂,因为他是alpha,塔巴斯是omega。

   而他又明白,他本来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在房门外等着,他应该离得远远的才是,因为他们是兄弟,他们不能那么做。


   西蒙阴沉着脸,不知是什么驱使他猛的站起来,他的本能就在这时控制了他的身体。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离大门越来越近,可他却控制不了他们,西蒙在内心叫喊拒绝退缩,可这只能让他更加逼近自己的本心。


    不行!快停下!


     门被打开了,西蒙喘着气,他被更加浓郁的香味冲的快要昏厥。

     母后坐在塔巴斯床边愣愣的看向闯进来的西蒙,原本一向柔和的面孔很少有的严肃了起来。


    “西蒙,你不能进来,出去……”

     母后低沉着声音,警告自己贸然闯入的alpha儿子。


      西蒙仿佛瞬间与外界隔离了一样,他的思想放空,听不见母亲的呵斥,他的眼神只注视到静静躺在床上的塔巴斯,眼神透露着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赤裸,这是alpha最原始的本能,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他看见自己的弟弟安静的睡着了,可脸颊还是嫩粉色,好看的眉头还是蹙着,胸膛轻微的起伏,手指依旧紧紧拽着被单,宣泄暗示着他的痛苦。


     他的弟弟需要他。


     西蒙的头上冒着冷汗,脚步踌躇不前,他几乎忍不住就要释放出信息素了。可大脑尖叫出噪音时刻告诉他要保持理智。


     他不能……


     西蒙彳亍在原地,低着头,他感受到他的母后站在了身边,轻轻地的抱住了他,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背,将他带出房间。


     他们的母后是一位beta,自然不会被影响,她永远是宽厚的,在此刻给予兄弟俩无私的爱与帮助。


     他不希望西蒙真的做出那样的事,无论什么。


     “西蒙,我知道,你在关心弟弟,你想要帮助他。”

     母后一字一句的说着,敛着她的睫毛,望向他沉默不语的孩子,她想用语言引导他,使西蒙冷静。


      ”这是一位alpha应该拥有的责任,你做的很好。”

      温柔的母亲笑着,抚摸着西蒙的头发,渐渐与他的视线平齐,她用她那与塔巴斯相近的眸子注视着西蒙,充斥着关爱与柔和,这令西蒙感到窒息。


    ”但是,你们不能,你们是兄弟,记得吗?”

    西蒙注视着母亲依旧温柔的微笑,可这笑容却在他心里扭曲成严肃,气愤,一切令西蒙感到恐惧的东西。


    他又低下头,保持了沉默。


    因为他们是兄弟……呵,兄弟……


     “所以,乖孩子,你身为兄长,那么将来你就会成为保护弟弟的存在。”

     “让他身边少一些不安好心的alpha,直到他找到一生正确的那个人,好吗?”

       慈爱的母亲亲吻了西蒙的额头,轻轻的抱住了他,抚摸着他的脊背。


       他的母后声音温润的好似丝带,能瞬间抚慰他焦躁的灵魂,可这声音也使西蒙感到痛苦,母后像是催眠了他的思想,迫使他不能产生任何背德的想法。


     为什么塔巴斯人生中正确的那个人不能是自己?


      就因为他们是同一血缘的亲兄弟吗?


      所以那些不安好心的alpha,也包括他?


     西蒙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想法吓到了,他静静的在母亲怀里低着头,攥着拳头,指甲紧勒皮肉刻出了一道道白痕。


     他没有应答母亲交给他的约定,就这么沉默了好久,母亲依旧抱着他,就像是她知道西蒙一定会允诺一般,正如圣光敬候着那一刻。


     西蒙甚至有些畏惧了,这是他第一次违背了自己真正的本心,而他多么的不想放弃。


     他对塔巴斯的感情。


     母亲就像是掌管人类纪律的天使,在这种时刻才显得神明有多么残忍。

     他是满怀不甘的臣服,因为他别无选择。


     西蒙抬起头,用他那平静的灰色眼睛注视着母亲,凄惨的笑了笑。

     “我会的,母后。”


     “我会保护好塔巴斯,一辈子。”


      他又撒谎了。



   4.


     西蒙端着盛有清水的盆子回到房间的时候,塔巴斯已经不在床上了,倒是被单上温热的血液告诉着西蒙,受伤的那人并没有离开太久。


     西蒙走到床边,将水盆顺手放在架子上,继而望着床上湿润的血液,伸出手摩挲着污脏的布料,直到液体透到他的指尖上,鲜血的颜色那么艳丽。


     就像是塔巴斯,美丽却又令人望而生畏,而西蒙病态的贪恋这样的美丽,仿佛一味毒,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他为这样的自己而感到悲哀。


     西蒙苦笑了一下,将沾有血液的手指相互摩擦着,带有薄茧的指腹缓缓晕开了逐渐干涸的猩红。


     塔巴斯……


     西蒙在心里吟咏着这个具有魔力,能轻易困住自己一生的名字。


     他仰起头,忽明忽暗的烛灯溢不满整个屋子,却刺痛了他的眸子,促使他不受控制的闭上了眼睛。


    也正如他此刻的内心,此刻的灵魂,正无法控制的支离破碎一样。


    他与塔巴斯经历了太多,太多。可都是些令人痛苦的噩梦,美好的时刻仿佛原本就不曾存在过。


    他摸不透自己到现在,对塔巴斯是爱意还是恨,他不清楚自己对他到底怀揣着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西蒙想起幼时对方透来的信赖暖意的目光,骄傲却又不知因为什么而结结巴巴的第一次拌嘴,他第一次热潮带给自己的悸动。他的笑,他的沮丧,他的桀骜,他对自己的拥抱。


    他爱这些,爱这些徒有其表的温柔。


  可塔巴斯与自己的背离,他的叛逆无理,他在西蒙心里留下的血淋疤痕,他们的决裂,终是永远无法抹去的。


  他们是真的,回不到过去了。


  人们总喜欢刻意的将伤痛覆盖过美好,可悲又可笑。

  塔巴斯是这样的人,西蒙亦是。


  所以西蒙痛恨这样的无力又绝望的压制。


 他这一辈子的狠与爱,全并给了塔巴斯。


 给了他唯一的羁绊, 却又永世不得实现的情感。



5.


  不出西蒙所料,塔巴斯果然在意境原野。


  那是他们幼年欢乐的天地,每每置身在原野,西蒙的嘴角总会微微的露出一个充满回忆的弧度,那里的一切都拥有他和塔巴斯的故事。


  清纯温和的点滴,映衬出如今回不去的残酷鲜红。


  西蒙走了过去,他看见自己的弟弟低着头,身旁放着一壶花蜜酒,倒了的白瓷酒杯倾洒出透明的液体,在曜石般的夜幕下显得疲落不堪。


  他喝酒了,他受着伤还在喝酒。


  西蒙盯着那倒着的白瓷杯没有言语,眉头稍蹙,却到头来担忧到用他一辈子都不想让塔巴斯知道的温润眼神去注视他的弟弟,只有心被狠狠的纠起。


  连西蒙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么在意塔巴斯。


  “酒壶给我。”

  他眼看着塔巴斯一手拿起酒壶,而又在下一秒利落的夺了回来。


  西蒙拿着酒壶郑郑的坐在塔巴斯身旁,继而将它放在自己的身边,以确保塔巴斯碰不到它。


  “呵。”

  塔巴斯没扭头,只是敛眸斜了一眼他完全不出乎意料会来的人,喉头挤出一个毫无起伏的冷嘲。


  他也没心情再把酒壶夺过来,沉默着任由西蒙对他施加那些令人作呕的温柔。

  明明西蒙什么都不懂。


  还未包扎完成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蜜酒刺过的喉咙在火辣的发疼,心脏跳的很快。


  塔巴斯不擅长喝酒,可他就是想做自己不擅长的事,他知道酒精会催酵出什么。


  他不该久留的。


  “塔巴斯……?”

  兄弟俩第一次这么平和的对肩坐在一起依旧无话,塔巴斯还是低着头,西蒙觉得尴尬,他轻声叫着弟弟的名字。


  他有很多想对他说的。


  比如……


  西蒙笑着,却再次被突如其来的清露味道沁满胸腔,促使西蒙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弟弟的身体开始轻微的发抖,刻意克制的呼气和喘息还是飘到了西蒙的耳朵里。


  “塔巴斯!”

  西蒙急促的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神色由担忧渐渐转化为慌乱。环绕两人四周的味道愈来愈浓,逼迫着西蒙几度窒息。


  塔巴斯发情了。


  西蒙开始混沌的脑子里还是侃侃总结出了这样不可预料的事实。


  塔巴斯没再看他,他现在只想利落的离开,装作毫无所动的样子,他不会被区区的一个发情期折磨的像其他omega一样死去活来,毕竟他从来都只身一人。


  塔巴斯可以用任何办法来度过该死的发情期,唯独一件事,他心知肚明。

  他的心却同omega无一般的,面对重要的人,会轻易动容。


  他站起身,荒漠夜晚的风带着冰凉,扶着塔巴斯逐渐灼热的脸颊,却只能让皮肤下的肌骨被冰泉灌顶似的冷透。


  “够了。”

  时间被凝固,塔巴斯这两个字说的没有感情,像个虚无缥缈的符号,没有实意的自嘲。


  心脏依旧在疯狂的跳,因为热潮而流下的汗液被风吹凉,浑身只剩下麻木。


  或许真的够了,十几年的岁月,只有他一人渴望有什么破镜重圆的转机,希望对方能明白,能察觉到自己付出。

  还有封尘已久的感情。


  夜晚原野的天空是透明的亮黑,繁星自顾自的点缀硕大的幕布,斗转星移。


 绚烂映照在塔巴斯赤色的瞳眸里,像是一种不明所以的情绪突然崩裂,又被抹去的悄无声息。


 他还是闭上了那双好看的眼睛。


  该离开了,他既然选择坚持这条道路,本就不应奢求谁的理解,更加不可能满足自己荒唐的夙愿。


  他宁愿对自己残忍。


  “你大可不必给我展示这种矫揉造作的兄弟爱,西蒙。”

  塔巴斯始终背对着他的哥哥,努力将自己的语气回归平时的不屑和嘲讽。

  他不想知道此刻的对方究竟是何等表情,盛怒?还是漠然的平静。


  “我们都知道的吧,怎样都无法挽回了。”

  他听的出自己颤抖的声音,心脏跳动的迅速甚至节奏紊乱,身体越发的急切燥热。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碎掉了,结束了。


  “所以,够了。”

  谎言,谎言,一句一句可笑的谎言,就算他知道自己在撒谎又能改变什么,塔巴斯只不过在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撒谎,然后放弃退出。


  夜风柔了下来,可还是寒冷,塔巴斯幽幽的侧过身子,风刮乱了他的头发和衣摆。


  他认为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直面注视西蒙了,面前的兄长,他一生的挚爱。


  塔巴斯的表情开始变得柔和,促使他露出自身都毫无察觉的依赖目光。


  像是几十年前,他询问西蒙,他会分化成为怎样优秀的人时的激动和憧憬。


  这样的眼神,令终于看到塔巴斯神情索然的西蒙突然一怔。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眼神?


  塔巴斯,你又要逃了吧。


  西蒙微眯起眸子,思想突然迸发出的欲望与绝望冲黯了瞳孔的神色。

  我怎么会再次放你走。


 西蒙沉着脸,几步上前,粗暴的一把拽住了塔巴斯的手腕,然后猛的用力,将猝不及防的那人拽到了自己怀里,忍无可忍的吻了上去。


  塔巴斯惊诧的瞳孔骤缩,眸色在一瞬间的疑惑过后是燎原的愤怒。


  他不理解西蒙此刻的举动,作秀?讽刺?还是顽劣的戏弄?


  塔巴斯眉毛一横,干脆伸手拽住了他哥的围巾,恶意且悲叹的加深了这个荒诞的吻,用虎牙咬破了对方的舌尖,尝到血腥味后才善罢甘休的结束缠绵。


  当他想要挣脱西蒙的怀抱的时候,腰竟然被对方死死的扣住,他那亲爱的兄长看似是铁了心的不让他有任何想要逃跑的余地。


  “闹够了吧,西蒙?你什么意思?”

  塔巴斯敛了敛沾点水汽的眸子,身前alpha突然爆发的信息素刺激的他细不可闻的一抖,眼神却还倔强的保持着坚定,他刻意压低声线,像只露獠牙的黑豹,展现他所剩无几的耐心。


  西蒙,你要是没那个心,何必这样?


  在你眼里我们只是兄弟。


  西蒙没说话,鸽灰色的瞳孔在月色下很是黯淡,他握住了塔巴斯的手放置自己的胸口,感受到怀里的弟弟又是警惕的一挣扎,不禁紧了紧搂住那人腰的手臂。


  “我想让你留下来,之前的一切我错了太多。”西蒙顿了顿,接着说“塔巴斯,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虽然他们数十年岁月大都由背离和谎言编织,但心之所向西蒙如今才明白,这份感情永远都无法忽视,就算突破道德伦理又怎样,自己的心已经被人偷走了,而那个人恰好就在自己眼前。


  “我这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你。”他抚上放在自己心口处那人的手背,一字一句地说。

  起初塔巴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史无前例的笑话,眼神闪过一丝戏谑,却也只是片刻而逝,之后竟是久久的平静。


  许久,他才勾上了西蒙的脖子,在距离对方唇角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小声的开口:“晚了。”便不等对方说话,自顾自吻了上去。


6.


一辆算不上车的辣鸡车


  荒唐又疯狂的一夜,情欲与酒精纷扰,让西蒙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他只能这么无助的闭着双眼,渴望这一切都是真确的,挽留他不要消失不见。


  思潮回溯了他与塔巴斯这颠倒怪诞的十几年间,仿佛一切都是一场可怖的噩梦,所有都朝着他所不希望的态势发展着。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留住他,为什么那三个字自己始终脱不出口。


  西蒙感觉冰凉的黑水即将淹没了他。


  就在彻骨的水将要漫上脖颈的那一刹那,西蒙睁开了双眼。


  清晨沙漠的阳光灰蒙灼热,来不及拉上的绸布帘子终是没有遮住这烈阳穿透人的虹膜,西蒙不适应的眨了眨眼睛,伸手往身侧一摸,不出所料的空无一人,被褥的温度已经消散,就好像昨夜春宵都是幻梦一场,结局还是同一副无法挽留的模样。


  人这一生,撒几个慌稀松平常,但是有违本心的谎言扯多了,沉淀下来,伤痕累累,就算留,也如习惯般细水长流的走了,你留也留不住。


  西蒙揉了揉太阳穴,木然的起身,手指不巧碰落了一张纸,他略有狐疑的捡起一看,辨认出那是塔巴斯的字迹。


  他说,这回不撒谎,


  后会有期。


                                                                                                   FIN.


【卡雷】Disordered(二)

瞎扯扯的很是蛋疼,这章走剧情,不好看。






2.

 

  

  金和卡米尔算得上同窗,金是高三途中的插班生,好似是因为父母和姐姐的原因才迫不得已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停留了小半年的脚,并且就只在他们班待到了高考结束。


  毕业之后的某次同学聚会,班长好心的想捎带上这个半路同学也一块热闹热闹,无奈打了纪念录上的电话没人接,班长略有狐疑的去查了查教案处的学生档案,这才发现金留下的联系方式都是临时的,一个一个的打过去,早就成了空号。


  这个在卡米尔第一印象里开朗又亲切的男孩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从此竟没有人能联系上他。


 

  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年。


  卡米尔在H大宽敞的不像话的教室里见到了金,他看着三年后脸庞稚气尚脱的男孩,不动声色的先在心里略微惊诧了一下,只得冲着上前来给他打招呼的旧同窗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假笑,神经颇为警觉的紧绷,平淡的眼神先在这个突然驾到的老同学周身扫了一圈。


  他不得不在意,这个人两次的现身都未免有些刻意的可怖,就好像是在你人生一条本就不平坦的大路上,有人故意往上面撒了一把石子或是细碎的玻璃,只要你稍不留心忘穿了鞋,一脚踩上去虽说不会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但也绝对少不了被划破几道口子,那也是钻心疼的。


  金好似也没看出来卡米尔对他的揣测,依旧大大咧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例常久别重逢的寒暄一阵,这才对着卡米尔娓娓地说:“卡米尔果然在H大啊,当初就觉得你挺厉害的,考上这里肯定不成问题。”金边笑着边走到窗户边,伸手把那厚绸布的红窗帘唰的一拉,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突兀的光亮登时塞满了偌大的空间。


  “风景真好。”黄发少年优哉游哉的把胳膊肘撑在窗台上,若有所思的喃喃,脸上一抹落寞的空洞瞬息而过。


  卡米尔眯了眯眼睛,他跟金并不算很熟络,因为短暂的同学关系没有留足时光让他彻底洞察这个人,从小算得上黑暗的经历,让他的潜意识养成了一种时刻对陌生的生命体抱有暗暗怀疑的习惯,就算是像金这样让人感觉尽是温暖大方的少年,他也免不了给神经细细警醒一番,在他的深层精神里,大概除了雷狮,其他人完全不值得信任。


  尤其这个男孩还在他缜密的人生安排上毫无预告的出现了两次,还不明所以的失踪过,他对金始终抱有说不上来的堤防。


  卡米尔抬眼看了窗前的金,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始收拾手里的资料,淡然的开口:“你为什么在H大?”


  毕业后你去哪了?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些卡米尔都没问,他隐隐觉得就算是问了,那人也不会乖乖答复你。


 金缓缓的把身子扭过来,半靠在窗台上,蓝色的眸子转了转:“H大生命科学的教授有个是出了名的业界传奇,我跟着导师专程过来咨询的,结果我这个学生倒是成了名存实亡的跟班啦,两个老头子聊起来没完,我实在受不了,就逃出来了。”金颇为和善的笑了笑:“不过真的很巧,我们俩老同学很久没见面了吧。”


  卡米尔听了这明显扯淡的说辞,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H大有个著名的生命科学教授是不假,只不过那位老人已过了杖朝之年,现在窝在家里专心写他的自传和科研成果总结,很少来学校指导学生,对于前来讨教的同专业后辈们,那老人家性格本就孤傲清高,能让他屈尊指导的少之又少,更何况跟一位外校的人促膝长谈了。再者,有外校的人前来咨询学习,也是要和学校教导预约的,而且要传到该专业该导师的手里审批,人家同意了才能进来,卡米尔平时也有机会帮着整理档案,偶尔能瞥见哪些外校来访。


  ——可这几个月的名单上,偏偏没有“金”这个名字。


 卡米尔没言语,神色却寒光一现,他的视线始终不曾落在金身上,但那周遭的冷厉足已让人感觉到窒息的压抑。金保持着半靠在窗台上的姿势,全身紧张的发僵,看似异常慌张的准备好了一个迎接狼咬的架势。


 然而卡米尔只是一字一顿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你为什么在这?”他质疑的同时,把视线恰到好处的移到了金身上,眸色中一股深沉的蓝化为冰锥,嵌在平淡的表情上,直直的就要将撒谎的那人身上戳一个大窟窿。


 金脸色变得难耐阴沉了些,侃侃将脑袋撇到别处,心里发虚:“不愧是卡米尔,我来这里的确另有目的,准确来说,目标就是你。”金说到这里,才找出一点理直气壮的样子,赶忙让自己抖了三抖的心缓和下来,便从窗台上起身,向着卡米尔的方向走了几步“我其实也可以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一个公平交易的前提是信任。”金极为不自然的一顿,接着说“我知道卡米尔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三番五次的突然出现让谁看都很不正常,可是卡米尔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我们两个彼此都算不上信任对方,所以算是扯平了。”


  卡米尔蹙了蹙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金松了一口气,嘴角噙着点道不明的笑意,看不出是得意还是苦涩:“不过我这里倒是有可以博得卡米尔信任的东西。”


  卡米尔神色一滞,心里莫名奇妙对接下来的对话涌出强烈的不安,他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纸张,那些的脆弱的纸猝不及防被他揉的扭曲出诡异的模样。


  金:“我知道你小时候在哪遭到了什么非人的经历,骨子里流的是那些人给你输的毒,可能在你心里,已经把自己归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了,对吧?”


  卡米尔瞳孔骤缩,他看着金,听着那人好听的少年音像是突然变成利刃,一刀一刀砍上了十三年前不堪回首的往昔,那段他想要尘封一辈子的肮脏过去。


  他知道自己被威胁了,还被人用最俗套的办法一锅端了个结结实实,他明白纸到底包不住火,他逃了十三年,每天都活在不想让雷狮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的心惊胆战之中,结果到底还是逃不过,那些人追过来了。


  他稍稍一顿,调整好了心绪,令那倏时惊诧的神色回归平日的淡然。


  卡米尔头脑里开始飞速过滤猜想着金的身份,金刻意到H大“博取自己的信任”,三年前短暂相处的几个月有可能是一种试探。


  金是那些人里的一员,还是和他一样是被那些人抓住了把柄的傀儡,这些卡米尔都无从知晓,只不过就目前的形式而言,他不得不被迫信任金。


  但是,如果威胁和揪尾巴是那些人的伎俩的话,未免也太没有技术含量,他们要是想单单抓住自己,能用比这高明许多的手段做到滴水不漏。


  而不是像这样大费周折,所以他们可能是另有目的,或许,卡米尔没猜错的话,他们的目标不仅在他一个人身上,而是想将火蔓延到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雷狮。


  他心不由得揪了一下,躲躲藏藏了数十年,结果还是把他想守护一辈子的人卷进来了。


  卡米尔不变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态,几乎像没事人似的朝着金开口:“别绕弯子了,你想要我交换什么条件?”


  金听闻没反应过来,先是一愣,他没想到卡米尔竟然能听到这般威胁之后还保持镇定,他原以为卡米尔会因此暴怒,打他一拳逼问自己这些消息从哪来的,或者采取极端绝不妥协,这些都有可能,却唯独没有料到他会用这种态度回应。


 

  果然是那些人精心饲养了多年的怪物。


 

  金讪讪的翘了翘嘴角,额头已满是冷汗。


  他停了半秒才缓缓开口:“……很简单,一个公平的交易——我既然知道了卡米尔的秘密,自然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请求。”金笑了笑,把双手背到了身后,看似坦然,然后朝卡米尔微仰了下巴,“唔,你先说吧。”


  卡米尔想了想,片刻脱口而出:“我要你去查雷狮集团十三年间走私的贸易记录,怎么样,能办得到吗?”


  卡米尔心中有数,那些人既然要牵扯到他哥,卡米尔也就表明心意,来一个打草惊蛇顺水推舟,大不了跟那些人一块葬送火海,他只要雷狮平安便足矣。


  金一听这个条件,差点炸了,他是真没料到卡米尔竟然涉水这么深,他竟有种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扒光了衣服看透的恐惧。


  他之好讷讷地说:“可以,你放心好了。”


  “那我的条件,就是要卡米尔去那条小巷里一趟,你知道是哪条。至于接下来要干什么,你到了之后给我打一个电话就行。”说罢,他大方的朝卡米尔丢了个手机号,看对面那人点了点头。


 随即看了一眼教室里的表:“时间到了。”


  金一步跳到窗台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卡米尔,湛蓝的瞳孔被暖色的天空衬出点猩红,他笑了笑:“你很聪明,我知道你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那就只好祝你游戏愉快啦。”


  说罢他就从窗户口纵身一跃,从两层楼高的教学楼里跳了出去。

  

  金安安稳稳的落地,在灌木丛里打了滚做缓冲,默默站起来把身上的泥土拍打干净,这才掏出里兜的手机,边走边警惕的左右环顾,另一只手拨了一个电话出去:“鱼咬钩了。”

 

  “你什么时候放了我姐?”

 

 

 

   卡米尔从阳台出来,上了顶层的隔间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条匿名的邮件正好传到了他的邮箱里——是金传来的资料。


  他没急着打开这份可能攸关真相的密件,先是对着这匿名的账号瓜田李下起来,这个账号匿名匿的很有水准,看不出IP地址,看不出账号来源,干净的像一张白纸,仿佛是被人故意操纵着给他邮递了这份档案,可能会因此暴露出来的痕迹被人为抹的一干二净。


  卡米尔不感意外,倒是确信了金是被人挟持了这一想法,他们现在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那么也能恰好解释这账号为何干净的如此诡异,继而牵连出一种可能性——这封邮件应该是那些人帮他偷到的,又以金的名义寄了过来。他们当然清楚卡米尔没那么傻,不论任何手法断然都能让卡米尔猜出些蛛丝马迹出来,这样他们这般遗漏重重,想必目的只有一个,知道卡米尔别无他法,想让他乖乖束手就擒。


  他淡淡地望着电脑荧幕在昏黑的小隔间里散发出微弱的光,就像是他此刻的心境,万籁俱寂中只有那么一缕心心念念的东西能支撑着他抗争到底。卡米尔敛了敛眸子,想起方才金除了告知他,还问了一句其他的话,问他为什么要查这个,卡米尔当然没有回答他,就算他要说什么,对面也没给他机会,金问完他这句话之后,那边就断了线,只剩下忙音冰冷的回旋。


 

  卡米尔将鼠标移到那封邮件上,犹豫了几秒才打开,倏时,一排乌压压的数据唰一下跳到了眼前。


  雷狮是白手起家,十五六岁便开始干这档子差事,卡米尔这么一查,算是将人老底揭了个透穿,而且著名集团的机密当然不好偷,说不定那些人明知会暴露行踪,却还要故意打草惊蛇。


  卡米尔笑了笑,上下滑动了那几页数据,开始琢磨着看了起来。


  他们既然这般高傲自我,步步烂棋,那我也不择手段的奉陪到底。


  看看最后,到底谁死的更惨。


 

  寅时伊始,天早已黑的如墨石一般,郊外易见明星,月亮也多了几分圆润,光亮柔和却穿透力极强,几乎将郊区的半边天照的恍若黄昏,除了少几丝霞光的衬托。


  卡米尔翻看完了整整十三年的资料,内心也有了数。


  他收拾了收拾记下来的信息,默默的在脑内将一晚上收集来的情报整理成册,这是他的习惯,但凡精明的人脑袋里总会有一个思维殿堂,卡米尔也不例外。

  他一边想一边轻手轻脚的往卧室挪。


  

  关于十三年前后雷狮对外走私的贸易清单,从数据上来看,他们做的次数非常频繁,并且极其规律,有恃无恐的每月一个单子,大的小的都接。


  不过做了这么多年都没走露风声,跟他们公司的性质有着一定关系。


  他们是个海外贸易的私企,各项证件齐全,背地里做点假稀疏轻松,自然而然接触到各色或大或小的犯罪集团也不在话下,其中也包括“那些人”。


  卡米尔注意到了,十三年前,雷狮公司刚成立之后的前五单,有一个名叫“使徒”的公司异常扎眼。


  这个公司每半年通过雷狮对外走一批单子,而且走的都是军火,就好像是在刻意刁难一般,如今到了近几年,他们血口大开,私走的东西更变本加厉起来。

  只不过这个公司,卡米尔去细致的查了查,不出所料,是个让人很难察觉到的空壳公司。

 

  使徒……

 

  卡米尔在心里来回颠倒着这个名字,让它融化,渐渐和十三年前那个罪恶伊始的地方粘合的起来。


  他早在刚逃离苦海的那一刹那就被诡计多端的人拽到了另一个陷阱,十三年了,他自以为逃出生天,事实却明目张胆的摆在了眼前,掐着他的脖子告诉他:你从来都没有真正逃出来过,而且还牵连了一个你最爱的人。


  如果要卡米尔现在回答金这个问题的话,答案毋庸置疑,他为了找出真相,为了把当年伤他大哥的那些人全数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一生不得好死。

  他要毁掉这帮人,让他们血肉不剩。


 

  卡米尔压抑着的暴怒情绪却在看见床上熟睡的雷狮之后化为春风,把他霎时的怒火吹成一缕烟,幽幽的飘没了影。


  他悄悄的掀起另一边的被子,钻进去后便赶紧把旁边的人捞到怀里,埋首于对方的颈间,贪婪的嗅着那人混合着自己味道的信息素,手臂陡然一紧,像怕丢了这个最为珍重的宝贝。


  卡米尔有一瞬间的心酸,他自己可以一无所有,却唯独生命中不能没有雷狮。

 


 

  第二天一大早,雷狮的生物钟就开始作祟,强行让浑身酸痛的人再也睡不下去,他颇为糟心的揉了揉一头的乱毛,随手拽了件衬衫往身上一套,内裤也没穿,就明晃晃的跑到客厅遛鸟。


  卡米尔正巧端着早餐看见了,认出对方身上是谁的衬衫后脸上飞快的闪过一抹红,一步上前就把不知廉耻的雷狮截住了:“今天是周末,大哥怎么起这么早?”


  雷狮瞥了一眼他弟,胳膊绕过卡米尔,轻松的拿了盘子里的圣女果往嘴里一塞,又巧妙一躲身,愣是把上前来的人尴尬的甩在身后,自己便自顾自的往浴室走:“公司有事,我得去一趟。”


  卡米尔没说话,心里先是一沉。等雷狮湿漉漉的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贴心的准备好了干净的衣物,雷狮习以为常的穿好衣服,大爷似的往餐桌旁一坐,卡米尔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大哥,晚上我可能没办法接你下班了。”卡米尔犹豫的开了口,抬头试探的看着对面人的反应。


  雷狮起初没表态,像是没听到似的吃着东西,片刻才说:“好,你要去哪就去吧,别玩疯了,记得回来。”


  卡米尔细微的一抖,嘴角泛出隐约的苦笑,深深的望了一眼雷狮。

 

   他们吃完早饭,卡米尔便在玄关替人把领带细致的打好,雷狮也就这么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他看着这个如今比他高出一点的弟弟,心里不可避免的荡起涟漪,下一秒雷狮就抓住了留在他领带上即将离开的手,他又伸出另一边的手抚上了对方的耳畔,指尖浅浅的穿插进对方的发间,摩挲着卡米尔耳廓边的发根。


  他感受的到他弟震了一下,好笑的将整个人倾了过去,嘴唇停留在距离卡米尔唇角极近的地方,小声开口:“早点回来。”


  然后他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送了手,随即开门走了。

 

 

  帕洛斯早在办公室里候着他们的董事长多时了,一见那皇上终于来了,便跟公司着了火一般急不可耐的凑了上去,往雷狮办公桌上摔了一份档案:“我让人查了,生产那墨的只有一家公司,就是咱们十三年间的贸易伙伴——使徒。”


  帕洛斯近乎兴奋的继续说:“而且那家公司还是空壳的,老大,这太有趣了。”

  雷狮眯了眯眸子,示意帕洛斯继续说下去。


  帕洛斯:“不仅如此,货仓那边我也查了,发现出事的那段时间的监控让人给剪了!也就是那个时间段,我们的一个专管走私这方面的运货员失踪了。那些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员工,身份绝对不可能造假,不过我就怀疑了,这些人为什么要在我们这个职位安排人手,不怕暴露了?”


  雷狮:“失踪的是谁?”


  帕洛斯打开档案袋,递过去一张打印纸:“她叫秋,今年二十出头,不是本地人,前年应聘过来的,背景很干净,查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雷狮接过那张纸,看了看:“这人很重要,先不要去碰她不正常的地方,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这样,你和佩利去查她社会上的关系,最亲近人的背景,私下里走访一趟她居住地附近的人,看她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说罢,雷狮顿了顿“记住要小心,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不要打草惊蛇。”


  帕洛斯了然的一点头,随后便笑了一下,侧到雷狮耳边说:“还有,我们的贸易记录被人盗了。”他说罢,淡然的起身,眼角依旧噙着份捉摸不透的笑意“老大,你不觉得这些事故来的凑巧吗?你是真的不打算怀疑一下你那可爱的弟弟?”


  雷狮脸色处变不惊,语气却异常低沉:“说话之前要过脑子,帕洛斯,你跟我做事这么多年了,不至于连这些规矩都忘了吧?”

  帕洛斯神色一滞,扯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便不再说话。


  雷狮看着帕洛斯从办公室出去,自己在椅子上缓了会,然后拿出来胶囊状的抑制剂吃了一颗,仰身靠在椅背上让意识放空。


  今天这些意外扎堆儿的接踵而至,的确让人不免起了疑心,况且昨天晚上,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雷狮能明显感觉到卡米尔从卧室出去了,依稀还能听见手机铃响的声音。


  雷狮心里一顿,卡米尔……究竟隐瞒了什么。

  

                                                                                            TBC.

【卡雷】Disordered(一)

新坑,尝试一下一直想写的题材。

架空现代伪悬疑向,这回的卡是个外表纯良实则有些病病的占有欲小狼崽xx

卡雷年龄差大概有七八岁!注意避雷!

大体上是一个犯罪集团黑吃黑狗咬狗,计划惊天大阴谋,血雨腥风里双向暗恋的故事~

ABO设定,百分百HE!

会特别的OOC,有些设定特别扯淡,虫会特别的多,我在这里先道个歉啦qwq

注意避雷注意避雷注意避雷!





1.


 

  这是一条老城区的小巷,常年无人问津,四季的摧残让污泥铺的巷路总有股永远无法洗去的恶臭。四周高危的砖瓦建筑恨不得将丑陋的躯壳挤腻成一体,使得这巷子不透风也不透光,好似人间的阴曹地府。


  此时约莫午夜,城区西边傍着一片未开发的荒田,东北又紧邻个凄清的小树林,空气中呼啸而过的风擦边路过摇晃的房子,像那万鬼嚎哭。巷角的黑猫突然被一脚踩了尾巴,尖叫着跳到了锈迹斑斑的路灯上,用竖瞳盯着踩它尾巴的那人猝不及防的摔了个跟头。


  摔倒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孩,满身的泥泞和伤痕让他看起来不像个人形,小孩摔了一跤后竟一点声不发,利落的抬起胳膊抹了一把脸,踉跄的站起来却感觉眼冒金星,结果四肢便不听使唤的瘫回了原地,正意识朦胧的时候,他突然被人一把捞了起来。


  对方抱着他立刻在这逼仄的巷子里狂奔,小孩在他怀里抖的跟个糠筛子似的,泛白的小手紧紧的拽着那人的衣领。


  这时,对方却猛地停了脚步,下一秒小孩就被那人干燥温暖的掌心覆住了眸子。

 

  “把眼睛闭好了,别看。”

 

  小孩吓的赶紧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敏感的神经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惊的分崩离析。

 

 

 

  卡米尔从H大出来的时候恰好六点,秋季的太阳落的有些快,此刻的天空已经被晚霞染了层浅浅的暖红,他望了望手腕上的表,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校门口稀稀拉拉的学生和摊贩,转身进了停车场把车开出来,绕过了不多不少的人群,将车拐进了一条近道。


 每天接他大哥下班几乎成了卡米尔一种无法改变的习惯,虽然他家那个即将奔三的大哥不缺胳膊不缺腿的,但是身为某海内外著名集团的老董,已经自我堕落目中无人到了一定的境界,心甘情愿让自己家天使弟弟照顾的周周到到。


  属下的人也都知道他们兄弟两个没有血缘关系,而他哥在别人眼里根本就是个强势霸道的alpha,而外表静默内敛的卡米尔往那一站,全体员工都鄙夷的认为他们家董事长老牛吃嫩草。

 

  卡米尔不费吹灰之力的从狭窄的近道里蹿了出来,拿起副驾驶的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日期,莫名顿了一下方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继续单手操作手机播出去了一串电话号码,盲音响了两下就接通了,对面没人说话,好像就等着卡米尔开口似的。


  卡米尔见怪不怪:“大哥,你先在办公室等着,我一会上去接你。”

  对面依旧没声,半天才飘出来一个慵懒而不经心的“嗯”,然后把电话挂了。

 

  车子开了五分钟左右便在一幢摩天大厦前面稳稳的停住,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卡米尔还没来得及把车在路边停靠好,他车边就凑过来两个接待员模样的人。


  卡米尔颇为无奈的下了车,心里便猜到了他哥身边两个混混级别的祸害还没下班,可能正在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后面看着他找乐子玩。


  其中一个接待员迅速的帮卡米尔把车停好,毕恭毕敬的将钥匙还了回去,另一个刚想领着卡米尔上楼,被卡米尔面无表情的拒绝了。


  他去的是个公司,又不是进宫,有必要吗。


  卡米尔向来讨厌繁琐,而这时故意派两个太监似的人来拖时间的,想必也不过是那两个人所为。

  和他哥一同创下辉煌的心腹们,海盗信任的左膀右臂,卡米尔对他们有什么心情,不得不说,算得上忌妒。

 

  窗户前看戏的帕洛斯望了一眼坐在靠椅上闭目养神的雷狮,煞有其事地说:“老大,你家宝贝弟弟来了。”


  被称作雷狮的男人看似对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毫不感冒,把头靠在椅背上,继续闭着眼:“你和佩利可以滚了。”


  帕洛斯笑了笑:“老大可下令了啊,今天不用加班。”他瞥了一眼旁边压根没注意到他们在谈论什么的佩利,走到雷狮一侧,倾着身继续说“卡米尔那小家伙跟着老大也有十多年了,您当初拿命换来的人难道就这么毫无用处的破费养着?”


  雷狮听闻,睁开了眸子,流紫的瞳色浮现着警觉的审视。


  帕洛斯:“我让人查了查,上个星期被做了手脚的那批货里还有其他东西。”

  他边说边将身子直了起来:“也不知道咱们的敌人怎么想的,除了想让我们身败名裂之外,好像还藏着个什么惊天大秘密。”


  帕洛斯自顾自的嘟囔完,便拿起他的手机点开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串被印在走私货上经过特殊处理的数字,不过后面还有几个有点模糊不清:“这是个坐标,地点是十三年前的老城区旧址,也就是你当年救下卡米尔的那个城区,那地方第二年就被拆了大半,只留下几条巷子改造成了旅游景点,”他又朝雷狮点了点那几个有点模糊的数字“这几个数字是被人刻意弄糊的,搞点手段很容易就能看清——只不过,老大,你猜怎么着,这一串坐标下来,正正好好的就指在十三年前的那条小巷上。”


  雷狮靠在椅背上的脊椎不由得一僵,帕洛斯微笑地摸着自己的下巴:“这是机缘巧合,还是对方知道点什么而故意为之?本来卡米尔就来路不明,如今对方又来了这么一出……我奉劝老大,现在咱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被看在眼里,至于卡米尔,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雷狮默默的听完帕洛斯汇报工作似的告诫,漫不经心嗤笑一声,才缓缓开口:“你说完了?”


  帕洛斯微笑着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手机揣回了兜里。

 

  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外的卡米尔乖乖的敲了几下门框,便看到这董事长办公室的高级货自己闻声芝麻开了门,卡米尔一秒也不愿意等的踱了进去。


  他看见自家大哥坐在靠椅上,上半身没骨头似的摊着,明显就少了平时的几分戾气,卡米尔一想到是什么原因,耳朵和脸颊便开始不可控制的发烫。


  他几步上前,自动屏蔽了帕洛斯和佩利的存在,帮雷狮把西装外套拿过来,正准备让人穿上,他哥却冲他摆了摆手,自己接过去往肩上一披——装成一只衣冠禽兽的大尾巴狼,起身就要走。


  在一旁许久未说话的佩利不知嗅到了什么,幽幽的朝两人的背影望了过去:“卡米尔你这小子的信息素是蛋糕味的啊。”


  卡米尔神色一滞:“……”

  他方才有点雀跃过头了,结果忘了在场还有一只“警犬”,后悔自己粗心大意没收敛好信息素。


  雷狮瞪了佩利一眼:“把你的狗鼻子收好。”

  说罢雷董便头也不回的跟着他弟出了办公室的门。

 

  车载空调里开的是恒温,但比室外的温度还低一点。


  雷狮坐在副驾驶,不知是晚霞的氤氲还是什么,他的脸泛着层让人不可忽视的潮红,卡米尔倾身过去,帮雷狮把西装叠好了放在后座上,然后丝毫没有犹豫的伸出大逆不道的爪子解开了他哥衬衫的几个扣子,看着那人因为轻喘而上下起伏的锁骨。


  雷狮弱弱地笑了一声:“看屁看,到家了都是你的。”

  卡米尔最受不了语言撩拨,便极其面红耳赤的把视线移开,假装镇定的启动了车子。

 

  他哥是个omega,桀骜到让人以为是alpha的omega。

  而就是这样美丽强大的人,此刻正像只猫咪般蜷缩在自己身边,难耐的发着情。

 

  雷狮把头虚弱地靠在车玻璃上,额前已经开始冒汗,后背溢出的汗水顺着形状美好的蝴蝶骨印了白衬衫上片片深浅不一的痕迹。


  他的信息素因为发情,就像气球爆炸,随后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挤满了汽车本不富裕的空间,卡米尔硬生生的被呛了一大口,差点把持不住想要一把撕裂旁边那人衣服的冲动。


  他喉咙如火烧,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隐忍用力过猛而透出了一种怪异的白,omega挑逗意味的信息素环绕着alpha的神经,就算卡米尔再怎么理智,也受不了这等不知廉耻的刻意诱惑。


  卡米尔哑着声音,觉得自己濒临疯狂:“大哥,能不能……把气味收一下?”


  雷狮把眸子睁开,用余光斜了卡米尔一眼,自己在座位上又换了个惬意的姿势蜷着,没接他的腔,过了几秒朝他弟伸了伸手,看似是在讨什么东西,然而视线却根本没落在卡米尔身上,就沉声说:“手机。”


  卡米尔顿了顿,十分乖的把他哥的手机递了过去,手在将要跟对方有肢体接触的刹那便及时的撤了回来,其反应之剧烈程度就好像身边坐的不是喜欢的人,而是团灼人的烈火。


  当事人雷狮表示实在没有力气跟着他弟瞎折腾,在回家上床解决发情问题之前都对那小孩爱理不理,自然也没注意到卡米尔诸多反常的小举动,他接过手机后就利落的点开了帕洛斯的联系方式,邮了条短信过去:让人把货仓的监控调出来,再去查查书写那串数字的墨迹是什么材质,我明天要生产这种墨的厂家名单,你和佩利再去海关那边把咱们的人检查一遍,不排除有内鬼。


  雷狮交代完,把手机无情的随便一扔,继续让自己跟件抹布似的蜷成一团,燥热的身体和有些隐痛的头脑开始带动梳理着思绪的链条。


  他们上个星期原定走私一批军火,不料将要出关的时候临时查出来有几箱MK12的5.56mm口径的子弹被人掉了包,险些露馅,本来就是依靠着集团合法海外贸易的幌子背地里造假,可要是查出来点什么猫腻,还真不是玩的。

 

  汽车缓缓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往后就是人烟比较稀少的郊区地带,红绿灯也不是很多,卡米尔稍稍的提快了车速,贴心的将副驾驶的窗户错出一条小缝,好让些秋季清爽的风透进来,总怕他哥热的难受。


  雷狮耳鬓的几缕头发被风吹的轻动了一下,火烫的耳垂和脸庞被凉风温和的包裹起来,浑身的燥热被这风抚的有点降温的意思,他呼吸不由得放缓,朦胧的瞧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那人。


  ——卡米尔,雷狮记忆力里十三年前的那晚他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世事懵懂,无辜的深陷炼狱被人渣伤的那么重,湛色的眸子却依旧清澈的能捧出一汪水来。


  无论十三年前他救下这孩子是错误还是命中注定,无论今后乾坤流转出怎样的浩劫和变故,他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要一辈子护他周全。


    一辆破烂推土车


  

  他们俩拾掇干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而且卡米尔那个蹬鼻子上脸的小兔崽子好像还没吃饱,压着雷狮在浴室里又干了一炮,搞的现在雷狮黑着张脸,丝毫没有打算再理他弟的意思。


  好在发情期的难耐感消了大半,雷狮被折腾的有点昏昏欲睡,醒神的啤酒喝了一半,雷狮就实在坚持不住,眼皮开始打架,他索性带着罐子和剩下的液体往垃圾桶里一扔,迷糊着倒在一片狼藉的床上,卡米尔讪讪的看了看他哥,又想上去蹭蹭嘴角,被雷狮一巴掌拍到脑门上果断的拒绝了。


  卡米尔觉得自己挺委屈的,可这种情况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只能默默的注视着雷狮在他另一边躺下,洗的干净的脊背布满星星点点的紫红,只不过肩头有一个伤疤突兀的很是别扭,若是旁人稍微仔细一看,便能认出来这个疤痕是子弹留下的痕迹。


  卡米尔再熟悉不过这个伤痕,好像这虽不致命却极其深重的伤口是在自己心尖上生长着一般,一伤就是十三年。

 

  卡米尔眼看着雷狮睡熟了,才缓缓从床上下来,温柔的替人捏了捏被角,便转身去了离卧室足够远的露天阳台,此刻他的电话像是掐好了时间点,准时的响了起来,里面是个声音听起来偏向阳光的少年音,却因为语调有些沉重而让人觉得诡异。


  “卡米尔,你要的东西我查到了。”  



                                                                                             TBC.

【卡雷】雨季(番外)

炸了,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干,辣鸡lof屏蔽我三次(委屈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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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走微博吧,对不住了

【卡雷】雨季(五)

完结了,番外可能今明两天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


 

5.

 

  晌午的阳光不似清晨的缕缕柔和,反而灼烈又尖锐,毫不留情的透过纱帘和窗棂反射进屋里,将细微的灰尘一览无遗的曝露在空气中,周遭被光线眷顾的近乎透明。

  躺在床上的雷狮闭着眼半身不遂的抽动了一下,阳光在他的睫毛和眼睑上覆了一层,花白耀眼的光刺激着他的瞳孔,雷狮十分不爽的蹙了蹙眉,眼睛不情不愿的开了个缝——他其实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宿醉过后的脑仁照常爆炸似的疼,雷狮身为应酬界的老手,面对这种情况也悉数轻松,只不过胃里轻微的空腹感伴随着隐隐纠痛还是让他不好受了一阵子,雷狮干脆的翻了个身背对着阳光,自己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好一会才慢吞吞的直起身子坐起来,连鞋也没穿,晃晃悠悠的,跟昨晚把魂丢了似的踉跄到了卧室的门框上,单手扶门痛苦的原地蹲下。

  心里苦水翻涌,骂爹又骂娘,觉得自己这是倒了几辈子的大霉弄来这么个形同虚设的胃,真是哑巴吃了黄连。

  雷狮缓了几分钟,才让自己身体各个器官的神经恢复工作,生无可恋的支撑起身子又默默站起来,以一种高位截瘫的姿势往卫生间磕绊过去。

  雷狮一进卫生间就冲到马桶旁跪下干呕,无奈肚子里除了胃酸还是胃酸,愣是难受的什么也吐不出来。雷狮这才发觉自己反射弧慢了整整一个晚上,貌似他那废柴胃现在才想起来喝多了会吐这个设定。

  他折腾了一会然后解个了手,就凑到洗脸池前面对着镜子里的那张颇为惨白的脸发呆。

原本印象里的西装被某人不知怎么就换成了贴身的睡衣,扣子好像因为对方的慌乱明显扣错了几个,不伦不类的露出雷狮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他面无表情的把视线往下一错,恰好不好的瞅见了锁骨上那块明目张胆的紫红。

  他随即一怔,意味深长的注视了自己锁骨好长时间,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块是个什么玩意,眉毛倏是一横。

  雷狮:“……”

  他用指尖下意识的抹了一下那个吻痕,沉默的洗了手,期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雷狮其实不大记得昨天晚上自己是什么个情况,印象里是安迷修把喝的烂醉的他送回了家,他就跟残障人士双腿缺失,飘魂似的飘到了自己床上,好像依稀记得有个什么东西咬了自己一口,疼的他当时急了一下,最后失去意识的时候,是卡米尔不知说了什么的声音在耳朵里余音绕梁。

  雷狮绞尽脑汁梳理了断片的记忆,出卫生间之前又不轻易的瞥见了那块刺目的红,眼角不自在的跳了跳,下意识就把睡衣衣领往上拢,抱着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自欺欺人心态稳了稳神智。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人证物证具在,雷狮敢打包票,把自己咬急了眼的那个“东西”绝对就是卡米尔。

 

  那个小畜生。

  雷狮疲惫的抹了一把脸,他对自家弟弟以下犯上的行为实在是没了脾气。

  

  现在约莫着有十来点钟,家里空无一人,雷狮也知道自己上班早迟到了,所以做好了翘班的打算,连假都懒得请了。

  他慢吞吞的又踱回了自己的卧室,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外面套了居家的学院式毛衣,贴身的黑色长裤衬得他双腿笔挺修长,这一套人模狗样的行头用来在家里宅着,别提多跌份儿。

  可是雷狮生活二级残对此并不在意,他为人随意惯了,对像公孔雀开屏这种展现魅力的行为没有抱多大兴趣,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他人的眼光是死是活跟雷狮没有半毛钱关系。

  就是怀揣着这样超脱人世的唯己主义派雷狮烂泥扶不上墙,这一辈子任何人喜欢上他,他都不会多在意的,却唯独卡米尔不行。

  卡米尔是他一辈子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弟弟在雷狮心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可以一辈子把卡米尔捧在心尖上,宠着他,照顾他,看他以后成家立业,跟着妻儿过上温馨平淡的生活,自己在他身旁永远充当一个好兄长的职责,其实就足够了。

  只是事到如今,一切都脱轨了,一切都如此奇怪,从那个下雨过后的晚上,从那句稚气未脱的“我喜欢你”开始,就什么都变了。

  这不是雷狮所希望的,完全不是。

  雷狮不否认自己是一个缺心眼的控制狂,他甚至偏执的认为卡米尔必须按着他的思路生活才是最好的打算。

  所以他才会生气,不是因为恶心,不是因为所谓的道德沦丧。而是他觉得自己的一片心意被那个痴心疯的小兔崽子辜负了,他总会一刹那的连自己也痛恨,认为是他亲手毁了卡米尔。

  雷狮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在为弟弟考虑而已,他有时会想,自己真的做错了吗?他到底还是不了解卡米尔,反而显得他很自私是吗?

 

  自己究竟有什么,能让对方这般的喜欢?

 

  卡米尔温柔,体贴,冷静下包裹的心脏那么灼热,一步一步把雷狮烫的退缩。而雷狮呢,他觉得自己真没什么优点,竟然还霸占着一位男神的心,未免太不要脸了。

  他三番五次想对卡米尔坦白,说点难听的话,让他那个傻弟弟知难而退吧,可话到嘴边竟怎么也脱不出口,心里面总有股直觉告诉他——你不能这么对卡米尔。

  想让他放弃,却忍不下心去伤害。

  雷狮身为硕大的矛盾生命体,这么几年的思想斗争下来早已身心俱疲。

  他被卡米尔越来越深沉的爱意折磨的没了棱角,差点就被这香甜的障眼法诱拐进了沼泽。

  雷狮站在阳台上,四敞的阳台灌进温度适宜的风,几天的降水使得天空还是稍稍有些灰败,可也算得上晴空万里。

  到了午饭点左右,小区里的行人稀稀拉拉,下了一上午象棋的老大爷带着外面疯玩的孙子孙女们回了家,外面依稀转来几声狗吠,生活的气息直直的扑面而来。

  雷狮给自己点了根烟,眼睛望着一盆吊兰,缺德的把烟雾往吊兰叶子上吹。

  片刻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实在幼稚又无聊,便捻灭了烟头,半靠在阳台上发呆。

 

  雷狮透过阳台的透明落地门,抬眼望着同卡米尔生活过的家,神色一淡。

  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滋味?

 

  雷大少爷无所事事到下午一点,期间抽了三个根烟,赶完了当天的策划,小憩了半个小时不到,才感觉肚子饿了,这让他再次深深的体会到自己的胃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一边打哈切一边琢磨着家里的冰箱还剩点什么,应该剩的东西还不少,卡米尔可不愿委屈了他。雷狮就又这么光着脚要往厨房跑,半路才知觉脚底板冻得实在不行,讪讪的回卧室穿上了鞋。

  现在的厨房比他家以前那个自带柜台的小了不知道几倍,但对于一家人坐下来享受一顿美食的安逸来说,是再合适不过。雷狮看见餐桌上摆了几道菜,有点不明所以,正纳闷的时候注意到了自家弟弟在冰箱上留的便签纸——可能小家伙急着走,做完饭就出门了,压根没料到自己大哥能一上午不吃饭。

  雷狮把便签纸撕下来一看,嘴角不自知的翘了翘,这小孩真的挺贴心的,不仅帮雷狮往公司请了假,还做好了早餐和午餐,说自己学校有点事,到晚上才能回来,接着看似极为不舍的又嘱咐了一通,真是面面俱到。

  雷狮看完就将便签纸贴回了原处,心里无奈的埋怨自己还说为弟弟着想,现在倒是被这小孩照顾的跟太上皇似的,哪还有点大哥的样子。雷狮摇了摇头,竟也失了笑。

  他给自己热了饭,吃罢之后收拾了碗筷,又自古闲人多事的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最后还是打算回屋睡觉。

  他往床上一躺,趁着还没睡意的时候拿起手机摆弄,就着通讯栏里某人的备注愣了片刻后毅然决然的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雷狮惊奇的翘眉。

  

  那边的环境似乎有点乱,不知道卡米尔在干什么,反正电话接通之后五秒没人说话,雷狮极有耐心的等了一会,这才听见他弟有点慌张的声音从听筒飘出,传进了耳膜里:“大哥,怎么了?”

  雷狮莫名的安心,他侧了个身,盯着拉好的窗帘发呆:“没事,好着呢,我就是……”

  雷狮不说话了。

  卡米尔也没慌,好似捂着听筒又跟身旁的人说了什么话,才终于把对方支走,叹了口气,又重新举起手机:“大哥?”

  雷狮语塞了,他总不能撒娇似的来一句“想你了”,还是什么表示依赖的句子,他自己想着都恶心,太不符合人设了。

  半晌过去他都没组织好语言,而电话那头的人依旧静静的等着他把话说完,空气有点沉默。

  雷狮把脸埋进枕头,语气有点闷闷的:“不打扰你了,忙吧,早点回来。”

  卡米尔:“好,”他回应罢又想起什么似的,柔了嗓音“我爱你。”

  电话挂了。

  雷狮一刹那把眸子瞪的老大,耳边是挂断后轻快有节奏的盲音,他脸颊下一秒就毫无征兆的腾一下红到了耳朵尖。

  雷狮脑子当机了半秒,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纯情的大傻逼,他“我靠”了一声就从床上唰的立起来,脸颊滚烫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总之抓起手机就给卡米尔发了条微信,

  “小王八蛋满嘴放屁,胆子真肥啊跟谁学的!真他妈没事别跟你哥犯病听见没!”

  发完他就把手机往床尾一扔,也不看对方回没回,又气急败坏的栽回床上,可怜的手机没保持好平衡,啪的一下掉地上了。

  可能手机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每次雷狮和他弟之间有点什么,为什么遭殃的总是它。

 

  雷狮自然这觉也睡不成了,心脏跳的飞快,半天才恢复正常的心率。他被他弟突如其来的作妖弄得一惊一乍,这太不正常了,他心跳那么快干什么?

  他镇定似的闭了眼睛,妄想瞬间平复下来,可只要一闭眼,头脑里卡米尔方才低沉柔和的表白就像根导火索,到哪哪爆炸。

  雷狮:“……卧槽。”

  他又坐了起来,用手把自己的刘海撸到了脑门后面,脸颊上还有余热,他不知所措的捏了捏鼻梁,心乱如麻之后默默的选择把自己缩成一团。

 

  晚饭时间卡米尔回来了,他看见他哥毫无美感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旁边的毛衣被凶残的揉成了一团,雷狮的白衬衫开了几个扣,露出了锁骨上那点未消的红。

  脸皮薄的卡米尔没由来的脸就似苹果了。

  沙发上的雷狮面不改色的斜了一眼熟透的卡米尔,语气颇为平淡的示意了一句:“回来了。”

   卡米尔脱了外衣挂在衣架上:“嗯,大哥就坐那别动了,我去做晚饭。”

  雷狮闻言把身子坐正了,冲着尚在玄关的卡米尔摆了摆手:“慌什么,你过来。”

  卡米尔原地一愣怔,不安都没来得及,先把眸子一敛,大尾巴狼似的走到雷狮旁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雷狮面对眼前这个19岁的男孩,看他脱离了稚气继而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水色的眸子从小到大都溢满着同样的情感,雷狮心知肚明,那里面只容得下他。

  雷狮:“大哥是不是对你不好?”

 

   卡米尔平静的望了一眼雷狮:“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最爱的人,恨不得困苦流年啄食了我人间区区的肉骨,我都至始至终都想要片甲不留的将你拥入怀抱,这颗你给的心磨了九年了,只求他最后不落得一个鲜血淋漓的结果便罢。

 

  雷狮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视线逃避的躲了躲,他都是个步二奔三的人了,做什么事总不能都像以前中二时期盲打莽撞心高气傲了,可他性子里的那股气就是任凭岁月的洗涤也无法泯灭的,可是此刻,他那股子气仿佛也凭空蒸发了,他手无寸铁,心好似被这感情压抑的溃不成军。

  卡米尔:“大哥,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就连我刚开始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对敬仰的哥哥怀揣那种感情。”他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可是爱一个人这种事情哪说的准啊,我就是觉得一辈子离不了你,你可以认为我疯了,但请别让我不去爱你。”

  雷狮:“别说了,卡米尔。”

  卡米尔那种万年喜怒不形于色的脸露出了点近乎于对自己悲悯的色彩,他握住了雷狮的手,略微冰凉的触感笼罩了雷狮温暖的掌心,雷狮的手腕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

  随后他便不动了,雷狮望了望卡米尔,如鲠在喉。

  卡米尔紧了紧心爱人的手:“大哥,我能亲你吗?”

  雷狮没同意也没拒绝,总之没有任何示意。

  卡米尔犹豫了一下,全当对方默许了,轻轻的拢过雷狮的脸,起身在他有些干燥的嘴唇上掠过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但却蚀骨深情。

  他们第一回的亲吻说不上愉悦,卡米尔甚至都有点后悔,第二次虽然缠绵暧昧,可都是酒后无意识的虚幻一场。

  唯独这一次,像是泄闸的洪水化为苦尽甘来的泉,那么温柔,那么令他留恋。

  雷狮至始至终没说几句话,心里的感情翻江倒海,以前咄咄逼人的口才全跟失灵了一样,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因为他动摇了,他的心在猛烈的发颤,他却还想佯装成雷打不动,最终只是拙劣的自欺欺人罢了。

  雷狮听到卡米尔对自己说能不能试着爱上他?

  雷狮想说“好”,可他却摇了摇头。

 

  日子又白驹过隙的流去了一年,雷狮当上了公司总经理,完美的诠释了从小职员上升为“雷总”的逆袭之路,期间做项目也挣了不少钱,于是乎浪子决定带卡米尔回家过一次年,他虽然自认为不孝,可真别说,雷总其实想爹娘了。

  回了A市的家,雷太太就抱着他家那俩儿子失声痛哭起来,尤其是雷狮,当妈的哪个不心疼自己的宝贝孩子,自从他俩一进家门,雷夫人骂骂咧咧的抽噎声就没停过。

  雷狮一边安慰他娘,一边内心感叹老太太还是老太太,真是宝刀未老。

  雷夫人哭哭啼啼,愣是把雷狮从里到外摸了一遍了:“瘦了啊,瘦了啊……”雷狮颇为无奈的拍了拍妈妈的手:“我的娘亲啊,不要青春容貌了?再哭鱼尾纹都双层的了。”

  雷太太打了一下儿子的手背:“你这个臭小子!”

  雷狮哈哈一笑:“对了妈,我爸呢?”

  雷太太顺手接过卡米尔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还轻轻扯了一下,好像真挺担心鱼尾纹问题的:“你爸出差去了。”

  雷狮:“过年还出差?”

  雷太太瞧了一眼他那吊儿郎当的儿子,语气有点严肃的说:“公司急事儿,回不来的。怎么,离家出走回来了想起爸爸的好啦?乖孩子呀,你早干什么去了?”

  雷狮:“瞧您这话说的,我不过随口一问,老头子忙让他忙去吧,管我屁事?反正我现在比他以前有出息。”

  雷太太:“……”

  小瓜娃子,狗改不了吃屎。

  雷太太瞪了一眼雷狮,选择不再搭理他,反而转来牵起卡米尔的手嘘寒问暖一番:“卡米尔,上大学还习惯吗?你哥照顾的你还周到吧,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妈直说,看我不坐着火车过去拾掇他一顿。”

  卡米尔冲她笑笑,摇了摇头。

  雷狮脑仁疼:“您可省省吧。”

  雷太太:“闭嘴,跟你说话了吗?”

  雷狮:“……”

  识时务者为俊杰,雷总决定听妈妈的话,乖乖把嘴闭上了。只不过自己一阵心虚,他没照顾卡米尔,反而让小孩这几年一直照顾他了。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扭着头灌啤酒,余光却一直向卡米尔的方向瞥,他看见卡米尔极乖的神情,有下没一下的回应着雷夫人的问题。

  像只奶狗,又乖又可爱,雷狮不着边际的想。

  对面的卡米尔好似注意到了他哥的目光,明目张胆的向他看了过去,雷狮正对上他的眼神,吓的瞬间没出息的一哆嗦,赶紧狼狈的将视线移开,啤酒还差点撒了一身。

  呸呸呸,什么小狗,就是一匹狼,算我眼瞎。

  我怎么会有这么个弟弟呢。

  雷狮干脆背对卡米尔占有的眼神起身,逃进厨房不出来了。

 

  雷夫人竟然没注意到兄弟俩暗送秋波的全过程,还对着乖乖的卡米尔继续有说有笑。

 

  年夜饭很丰盛,卡米尔为了防止雷狮不要胃的胡吃海吃,经常把手就放在雷狮拿着筷子的手背上制止,雷狮面露喜色额头却爆青筋,毫不留情的踩了卡米尔一脚,卡米尔怕他哥生气,没再敢作妖了。

  雷夫人不知是真迟钝还是假迟钝,对于兄弟俩这反常的行为一点疑心都没起,还颇为欣慰的说你们俩感情真好啊,妈妈放心了。

  雷狮:“……”

  雷总觉得他的妈妈可能是傻的。

  晚饭过后,兄弟俩洗碗雷妈妈就只能一边歇息去了。收拾完就随着老太太窝在沙发上看春晚,雷狮向来对春晚嗤之以鼻,靠在沙发扶手上便捧着个手机进行春节中国人神秘而大众的仪式——抢红包。

  这边雷狮抢的不亦乐乎,卡米尔却陪着雷夫人好好的看春晚,视线还时不时越过她往雷狮那看,卡米尔注意到他哥穿了个黑色的背心,外面松松垮垮的套了件白色的连帽衫,毫无自知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肩头,此刻好看的脸还笑的跟朵花似的。

  卡米尔喉头一干,瞬间撇开了视线,再这么看下去就要出事了。

 

  可能八九点钟吧,雷夫人就去睡了,给他们兄弟俩安排了各自房间,嘱咐了几句就上楼进了卧室。雷狮一看母亲大人走了,立刻不顾形象的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继续玩手机。

  电视里五颜六色的节目仍在继续,空旷的客厅也就只剩下电视里吵吵嚷嚷的欢庆声和美妙的歌舞。卡米尔看了一眼雷狮,叹了口气:“大哥打算什么时候睡觉?”

  雷狮继续拿手机挡着脸:“还早呢,你要想睡就先去,别管我了。”

  卡米尔:“……”

  卡米尔也不好再说什么,雷家阵地实在不易作妖,怪不得雷狮敢这么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的在视觉上撩拨他。

  卡米尔:“那我就先去洗澡,大哥早点睡。”

  卡米尔起身就要走,雷狮想起一件事,赶紧把人叫住了:“哎哎,帮忙把电视关了,吵死老子了,什么玩意春晚,越来越难看。”

  卡米尔听话的把电视关了,自己收拾好东西先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湿漉漉的出来时,发现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沙发上早就没了雷狮的踪影,他想雷狮可能进屋了,没多在意,他也就往自己房间的方向拐,直到进了卧室,卡米尔发现他哥霸占着他的床在玩手机,还是以同样的姿势,其惊悚程度让他以为雷狮会瞬移。

  雷狮看见他弟僵在原地,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洗完了?那我就去洗了。”

  卡米尔:“等会。”

雷狮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怎么?”

  下一秒卡米尔就把他哥压在床上,禁锢住他的手腕,来了个深吻。

  雷狮被吻的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把头错开了,他弟却还压着他不放,手从他的胸口开始往里摸。

  雷狮急了,开始挣扎反抗,可是他弟劲儿突然大的跟头牛似的,任他原地扑腾,死活不放手:“卧槽卡米尔你什么毛病?!老太太还在隔壁呢!”

  卡米尔不听雷狮的呵斥,自顾自咬上他垂涎已久的肩头。

  雷狮疼的眉头一皱:“嘶……”他有些泛白的手指掐着身上人的手腕,无声的抗议着。

  卡米尔就只咬了一口,留了个不轻不重的吻痕,过了一把相当凶残的嘴瘾。然后变身似的,立刻从饿狼变成了人见人爱的小狗了。

  雷狮黑着脸,感觉人神共愤都不足以镇压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崽子。

  他把滑到胳膊肘的连帽衫穿好,面无表情的朝卡米尔望过去,可绛紫的眸子里盛怒翻涌:“你真他妈是疯了。”

  卡米尔淡着张脸,毫无愧疚之意的神情,语气却非常富有歉意:“大哥,对不起……”

  雷狮:“……”

  他还能说些什么。

 

  雷狮干咳了几声,无奈的收敛了眸子里的怒气,拿起他撂在柜子上的手机,站到此刻离他远远的卡米尔身边,伸手顺了一把比他还高一点的弟弟的头发,好像是在示意自己没生气一样,然后关门走了。

  卡米尔瞳孔里流光一转,他能明显感觉到他哥的态度来了个360°的大转变,好似不仅仅是兄长对于幺弟的包容一般。

 

  雷狮在黑暗中险些心跳负荷的腿抖,一把扶住了楼梯栏杆,险些没有不顾形象的滚下去,却不得不为自己一瞬间冒头的心意感到恐惧。

 

  他们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为了赶火车。雷夫人在送他们走的时候又禁不住掉了几滴眼泪,给他们塞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而且还要在这在冰天雪地里亲自出门去送,被雷狮制止了。

  他朝雷夫人挥了挥手,笑着安慰了几句,就跟着卡米尔肩并肩的走了。

 

  在火车上卡米尔很是安静,雷狮反而被昨天晚上奇怪的心境折磨了一宿没休息好,在火车上昏昏欲睡。最后实在支撑不住了,趴着睡了过去,卡米尔看雷狮可算睡着了,悄悄的帮他盖了一件大衣,然后支着下巴开始欣赏心上人的容颜。

  看了半天,卡米尔食髓知味的柔下了神情。

 

  积雪消融过后花也跟着绽开,天气逐渐回暖,太阳直射点绕着南北回归线悄悄的逼近,北半球迎来了蝉鸣作为主旋律的季节。

  雷狮在D市的二环内新买了一套房子,毗邻繁华的商贸区,整个小区却风水极佳,闹中取静,虽然价格不菲,但绝对物有所值。

  只不过新房虽与公司近,却与S大远了距离,卡米尔上下学不方便,雷狮又不舍得让自家弟弟住宿舍,本不打算卖掉老房子进而让卡米尔继续住下去,结果那小白眼狼丝毫不领情,非要不嫌艰辛死皮赖脸的和他一块搬家。

  雷狮终还是拗不过被恋爱冲昏了头脑的卡米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随他去了。

 

  搬家用的纸箱堆满了逼仄的旧公寓,雷狮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有点常年接触不良的白炽灯,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卡米尔收拾完坐到了他身边,很贴心的递给雷狮一瓶水,雷狮不明所以的望了他一眼,然后接过去喝了一小口。

  原来温馨的小家现在空空旷旷,以前生活过的痕迹被无情装进死气的纸箱将要被带到陌生的地方,干净的角落布满了历年沧桑的灰尘,雷狮曾经精心栽培过的绿萝和吊篮都有点黄蔫的耷拉着叶子。

  雷狮突然泛起一股压抑心脏的莫大酸楚,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闭着眼同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卡米尔,阴差阳错的开口:“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跟你纠缠不清。”

  卡米尔睁开了眸子,片刻的凝神后才默默的将视线聚焦到那个令他醉生梦死的人身上:“不论大哥怎么想,我心甘情愿和你纠缠。”

  雷狮敛了眸子,不知是想展露温柔还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这是错的,卡米尔,我放任你错了九年,我希望你能想明白。”

  卡米尔摇着头笑了笑:“大哥,你不懂的,”然后他顿住了,接下来的话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D市夜晚吹的风燥热,混杂在嘈乱的汽车鸣笛和斑斓的霓虹灯里,变得更加令人心神不宁,雷狮把旧房子里的灯关上,把他那个用了九年的钥匙圈埋到了盆栽里,转身望了望月光下的客厅,指挥搬家公司的人搬走了东西,把门关上了。

  此地,他便以后都不会再来。

 

  第二天卡米尔得坐飞机去外省调研,新家就住了一晚上,被单还没怎么暖热乎就收拾行李走了。虽然雷狮知道,但卡米尔凌晨走时没敢把他哥叫醒,只往卧室里深深看了一眼,就小心翼翼的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这天中午,雷狮去火车站接了佩利和帕洛斯,带他们到家里吃火锅顺便庆祝新家迁居,给新房子暖暖人气。佩利兴奋的绕着老大转来转去,雷狮烦的一巴掌呼了一下对方脑门。

  帕洛斯观望了一下四周,开口问:“你弟弟呢,不跟来?”

  雷狮:“去调研了,今早上走的。”帕洛斯点点头摸了摸下巴:“他这几年上学都跟老大你住一块?”

  雷狮转头朝帕洛斯和善的一笑:“查户口呢?”帕洛斯也朝他意味深长的礼貌一笑,不说话了。

 

  他们叽叽喳喳的现买了火锅底料和蘸酱,到家就支起锅子开始煮菜。火锅里清汤辣油的鸳鸯锅冒着不同颜色和气味的泡泡,咕噜的往上飘着白气,把三个人的面孔遮的烟雨蒙蒙的。

  佩利叨了一口煮的灰白的牛肉片,蘸了零星的酱就往嘴里塞:“老大最近日子又滋润了!瞧这房子,肯定不便宜。”

  雷狮把电视打开,里面正在播不知道哪里的午间新闻:“凑合吧。”

  帕洛斯在一旁开口:“对了,来的匆忙没给老大说,我和佩利合资创了个品牌酒店,连锁的,近期有计划在D市开一家。”

  雷狮一笑:“你们俩很可以啊,不过我可没钱投资,等我什么时候雷总变成雷董了你们再来敲诈我吧。”三个人闲话喷了一堆,盘子里的菜也少了一半。

 

  “插播紧急特讯!”电视里突然传来一位女记者焦躁的声音,雷狮的视线望电视里撇了一眼。

  “今日正午,由H省到A省的直线TU2561次航班在运营途中被某危险男子劫持!现在被迫停降至xx飞机场,目前人员伤亡……”现场的女记者迎着夏季雨前阴沉的风,扭曲着面部表情,极度恐慌状态下的声音有些惨烈的嘶哑。

  雷狮筷子掉了一根,愣在原地。他记得那是卡米尔乘坐的航班。

佩利特别好心的帮忙拾了起来,拿纸巾擦了擦:“老大,咋了?”

  雷狮没听见似的,一阵耳鸣,眸子盯着电视对面那慌乱的场面——特警,记者,医生,救护车。形形色色的人像是蚂蚁在他心尖上一口一口的啃食。

 

 这顿饭吃了一半雷狮就跟丢了魂似的脸色苍白拿起外套就走了,新装的防盗门连外面那层塑料膜都没来得及撕破就被主人凶暴的关门撞了个斜歪,佩利一脸懵逼,没搞清楚状况就想着上去拦人,被坐在原地没动的帕洛斯拽住了胳膊:“没事,咱俩继续吃。”他颇为平淡的笑了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雷狮开车到了H省的机场,冲进去抬头看着硕大的显示荧幕,发现H省到A省的那几次航班已经全线禁止运行了,他心沉了沉,又掏出手机搜了xx机场的地址,发现飞机迫降的地方恰好就在H省隔壁,约莫几百公里,半天就能开到。雷狮收敛了表情,开着车就直往高速公路上狂奔。

 

 他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莫名其妙的慌乱,不可言说的焦躁,滋生了他整整的胸腔。他怕他的卡米尔……雷狮砸了一下方向盘,汽车绝望的向长空嘶鸣一声。

  

  他的心脏就像个看似庄严的壁垒,一生开不了几次门让其他人往他心里通行,雷狮从小桀骜的目中无人,自认为任何人都攻不进他深层次的情感。但是,那个人却不一样。

  那个人十岁时窝在沙发上警惕的盯着自己, 到后来磕磕绊绊的躲着,深情的扶着自己的手臂说喜欢他,还有那日香桂树下的占有欲浓烈的吻……那人水色眸子里的感情流转年华,最后情深意浓的过滤掉了所有,只剩下雷狮一个。

  昨天晚上卡米尔说他不懂,他确实不懂,不懂自己原来早就这么喜欢他了。

 

  一出了收费站,雷狮开的比在高速上还快,一脚就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唰的冲了出去都带上了虚影,他也不顾在异省能收到一堆罚单的后果,以速度与激情的架势就往xx机场冲。

  到了地方把车子随便一停,机场不远处的黄色隔离带将现场与外界隔绝的好像两个世界,那里人也熙熙攘攘了,不像电视里跟警匪大片一样的阵势。

  雷狮左右找人,径直就往隔离带那里走,半路却被一位警察拦住了:“哎,先生,这里不能进的。”

  雷狮:“……我找个人。”

  警察看了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一眼:“救援已经结束了,飞机上的人也都疏散走了,你家那位叫什么名字,我帮你看看。”

  雷狮疲惫的一点头,心脏还是悬着的:“卡米尔。”

  警察往他手上的疏散人员名单上查了查:“哦……有了,卡米尔,他没什么大碍,没有受伤的人都被接走去做笔录了。”

  雷狮听后愣了一回神,不由得对警察这个答复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警察同志,受害者怎么还要进局子接受调查啊,别告诉我罪犯跑了?”

  警察看着这个人模狗样的年轻人说话没大没小,可这实话弄得他不免严肃又无奈:“对啊,正愁着呢。”

  雷狮默了,对贵省公安局的办工效率深表怀疑。

  他顺着这位好心的警察叔叔的指引到了市局,看见市局乌乌压压的一片人,有哭的有骂的简直精彩纷呈,雷狮一眼就看见人群中一个身材高挑的帅哥在跟一个警察说着什么,雷狮脚步顿了顿。

  他看见卡米尔淡色的衬衫上沾着点斑驳的血迹,心脏先是跟着一揪。

  他就这么远远的看着对方,也没有上前,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好像时间停止,人群变得模糊,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和卡米尔,隔着一道市局的玻璃推门。

  这时卡米尔的视线不轻易的一瞥,然后神色就怔住了,一双熟悉的紫罗兰眼眸晃晃的看着他,纯粹的感情,看不出一点杂质。卡米尔推开人群赶紧往他哥那边走,一下子拉住对方的胳膊就把他带到了市局一旁的小巷里:“大哥,你怎么来了?”

  雷狮没说话,直直的望着他,片刻才伸出手拽了拽卡米尔染血的衬衫:“都他妈遇见持刀抢劫的了,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卡米尔平淡的神色上渲了点柔和:“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雷狮:“找事儿的那位勇士跑了你知道吗?”

  卡米尔点点头:“知道,刚才警察说已经找到嫌疑人了,马上就去抓人。”卡米尔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几辆警车就鸣着警笛一溜烟的消失在街道尽头,雷狮见状,莫名舒了口气。

  雷狮:“那还有你的事没了?”卡米尔把外套往身上一穿,乖巧的摇摇头。

 

  异地的天空打起了闷雷,乌云团聚遮住了光线和湛蓝的天色,街道上的人群几乎一齐抬头,打伞的打伞,穿雨衣的穿雨衣,空气变得有些闷热。

  雷狮摸了摸他弟的手:“那跟我回家吧。”

 

  爱上一个人的滋味,是人类一辈子可能都无法描述的一种感觉,神秘的美好的,一切梦幻的东西汇成的一团,将两个彼此相爱的人紧密贴合。爱上一个人的原因,成了调和剂,揉碎在回忆的深渊里,星星点点的消融在今后的点滴之间。

 

  卡米尔毕了业,搞软件编程开发了游戏,成立了自己的公司,雷狮当上了董事长反而清闲,整天把业务交给手下的经理去干,自己则窝在家里发霉。

  外面又下了雨,阴沉难耐,忙了一天的卡米尔一进家就把雷狮往怀里一捞,埋首在对方的颈间,把人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不放手,雷狮侧着头亲了他一口,然后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不动。自己把一边的手机拿过来点开通讯录,卡米尔问大哥要干什么,雷狮神秘莫测的点开了他爸的手机号:“我出个柜。”

  卡米尔:“……”

  他默默的看完了他哥气死亲爹的最后一步,就把手机从对方手里一抽,悄悄的亲了一口,然后起身看着他心爱的人。

  雷狮玩着卡米尔有点长的头发,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咱们家养点什么吧,天天死气沉沉的。”

  卡米尔蹭了蹭怀里人的耳根:“好。”

 

  只要你喜欢,怎样都好。

                                                                                                       FIN.

【卡雷】雨季(四)

这章半夜赶到三点,前后质量差别明显,辣鸡透惹,对不起大家我以后再也不深夜赶文了。

下一章就完结了,顺带一个小番外=w=

最后缺德了一下,因为本来的设想里就不打算码肉嘛x





4.

 

 

  本来高中时身子骨就虚的雷狮同志,在大学三年期间瞎忙一通,废寝忘食,现在可好——胃穿孔,不得不光荣住进了医院。

  雷狮自己也没想到,不就是平时省了几顿饭,多灌了几口酒,每天困的时候来杯咖啡,虽说以前胃确实有点小毛病,不过这三年积累下来的坏习惯好像铁杵磨成针——硬生生的把自己的胃戳了个大窟窿。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自己这幅惨样被他弟看见了,刀枪不入的大哥形象轰然倒塌。

  疼的浑身抽筋的雷狮在瞅着冲进来的人第一眼的同时,心里头就朦胧的想着这小子怎么又一声不吭的来了,怪烦人的。

  听了卡米尔吼他名字也疼的没力气回应,只顾蜷成一团,恨不得立刻就把千疮百孔的胃蜷没。雷狮喉咙里哼哼了几下示意他还活着,紧闭着的眸子看不清他弟的动作,只感觉下一秒就被对方一把捞起驼在背上,瞬间的腾空感让雷狮下意识的激灵。

  卡米尔背上他哥就往医院跑,背下楼的途中卡米尔觉得自己就像扛着一片羽毛,心脏倏是一疼:他没照顾好自己。

  雷狮脱了虚,一动不动的摊在弟弟的背上,虽然成年人的脊骨膈的他有点难受,但是迷糊中的雷狮云里雾里的把这块宽厚的背想象成暖气片,浑身放松就要有昏过去的架势。他想叫声卡米尔的名字,苦于嘴里满是血腥味,气管被硬生生的堵住,发出好似行将断气的声音只会衬托的他更加狼狈不堪。雷狮最后选择闭嘴,像只终于依顺了主人的猫,无处放寻的手勾住了卡米尔的脖子,自己则乖巧的把脑袋贴到大暖气片上,就等着弟弟救他的命。

  卡米尔收紧了背着雷狮的手,耳朵尖滴血似的红。

 

  送到医院及时的雷狮脱离危险后被推出手术室,脸色依旧苍白,跟医院的墙有的一拼。卡米尔还没来得及看他哥一眼,就被主治医生叫过去嘱咐话,那位看似德高望重的老医者一上来就触发了几十年工作修炼出来的絮叨嘴子,把眼前这个慌里慌张的小年轻一拽,卡米尔头还没扭,对方就先来了一声重重的哀叹:“你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天天都瞎忙什么,我这几个月都接了多少肚子漏窟窿的了!照顾照顾自己的胃有多难吗?”老大夫吧啦吧啦一通嘴炮,有些许肥胖的身子堵住卡米尔说个没完,一副家长式的恨铁不成钢,磨的卡米尔耳膜疼,却又不得不装出心领神会的样子,点头附和。

  老大夫:“胃穿孔非常危险!幸亏送来的及时,再晚五分钟就……哎呀!你们这些小孩儿啊,说着我都替你们父母心疼!”

  卡米尔顿了顿,抹了一把额头上没来得及擦的冷汗,心里也一阵大灾过后的虚脱,他也庆幸自己赶到了,不然……他不敢再想。卡米尔心挛的望了一眼他哥进去的病房的方向,没接大夫的话茬,继续点了点头。

  老医生看这孩子脸色惨白了有一阵子,心想可能真的被吓着了,也讪讪的摇头,停止了他的长篇大论:“一般这种病症若是严重的话,是要进ICU的。”他没忍住,想了想还是得扔一颗炸弹提醒提醒“不过你家那位还算幸运,用不着挤医院的‘豪华套间’了,”医生话正念叨了一半,便被旁边一位护士对耳说了什么,边听边朝卡米尔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有事要离开,途中转身走的时候想起什么似的问了卡米尔一句:“对了孩子,那位小先生是你的什么人……”

  卡米尔一时愣怔的抬了抬眼皮,看着大夫略有慈祥的脸,嘴唇张了张——他是我爱的人,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可是话到嘴边却改了口,卡米尔偏偏头,只得腼腆又无奈的笑了笑:“他……是我大哥。”

  说不出口,到底说不出口,虽然心里这份感情已然浓烈到将要玉石俱焚,把他的五脏六腑烧烬了一遍又一遍,血肉的灰摞了一层又一层,可到头来还是没有这勇气,一厢情愿的事情,他自食痛处就足够了。

  医生拍了拍卡米尔的肩膀,憨态可掬的脸上浮了一层明晃晃的笑意,直直的堆到了他眼角的鱼尾纹上:“好啊,兄弟多好啊,不废话了,赶紧照顾你哥去吧。”卡米尔听了这话,不由得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朝医生心虚的一点头,道了谢,转身消失在走廊。  

 

  卡米尔悄悄进了雷狮的病房,小心翼翼的反手关门,眼神自从进了屋子就一刻不停的注视着雷狮,恨不得把这个人看透进骨子里。他大哥麻药劲儿还没过,正昏迷着,不过护士刚在病房外嘱托了几句,可能一会人就能醒了。

  雷狮的病房是单人的,配套设施齐全,窗明几净。正对门的窗户下面正好可以望得见医院典雅清幽的小花园,初夏不愠不火的风吹进来叫人压抑的心态松了一大片。

  卡米尔下意识深呼吸,关了窗户的窗纱,又把帘子细致的拉好,才敢踱到雷狮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他哥,水色荡漾情愫的眸子侃侃的一敛,像是愧疚,也像是恐于透露太多,正难耐的抑制着。睡着的雷狮简直跟满是嚣张气焰的平时大相径庭,像是个颜色华丽的瓷瓶,被人爱不释手的摆在最显赫的地方,天天心高气傲的俯视着那些前来观赏他的人,表里都觉得骄傲,盖世绝伦了——殊不知自己才是最脆弱的那个。

  摆了三年的瓷瓶,没人天天过来擦他光鲜亮丽的釉子,沾了一层的灰尘,轻盈的胎子摇摇欲坠,一不留神就从耸高的地方栽下来,原本以为终于要摔得稀巴烂,结果被某个人正正的接在手里,让那浑烫的体温传递到冰冷的瓷面上。

 

  卡米尔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雷狮看,颇有要数他哥到底有多少根睫毛的架势,要是雷狮平时被人这么肆无忌惮的‘视奸’绝对一巴掌呼过去不手软,但是现在人还病蔫蔫的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自然是感受不到这股灼热的视线了。

  卡米尔其实还是心悸,才一直没完没了的盯梢着眼前的这个人,怕他再一声不吭的跑了,或是在自己面前突然倒下,却抓不住他,任他像之前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碎片里的那样——在卡米尔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病房灰白色的灯光猝不及防的忽闪一下,衬托出朝霞颜色转瞬即逝的暖意夺目,正不情不愿的依靠在纱帘之上,透过几缕柔和如泉的光线湿润了窗台。

  卡米尔这才发现,地狱般的折腾了一宿,此时的天空已经放晴。

 

  他望着窗户不知其味的恍了一会神,紧绷的神经仿佛突然被霞光洗褪了焦灼,变得无力,困意也就潮水似的接踵而至。

  可意识到是谁苍白的躺在眼前,究竟为何躺在这消毒水浓烈的病床上时,卡米尔的心便是一疼,又怎敢安心的阖上眸子。

  他到底是怕,就算他哥此刻哪都无处可藏,他也怕的要命。

 

  卡米尔缓和了心脏的节奏,表情淡了下来,无所顾忌的伸出手帮雷狮把眼睑上的碎发拢到一边,微欠着身子低头,在离那个人的胸口极近的地方顿了一下,听到鼓鼓的跳动声时还是情不自禁把额头贴在雷狮的心口。

  他觉得雷狮本身就是一段荆棘,美丽的生长在秘境里,毫无自知的将过路人刺的鲜血淋漓,这般痛苦也只有卡米尔一人忍受得了,那种心甘情愿的承受。

 

  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他手上了。

  卡米尔想着,抬起头在雷狮的鼻尖上轻吻了一下,又盯着他神色深情的看了半天,才食髓知味又依依不舍的坐回椅子上,将对方因为输液有些冰凉的手攥进自己的掌心,一刻都不愿意松开。

 

  雷狮清醒过来的时候都快下午了,期间卡米尔担心,去找了好几趟护士,结果护士姐姐告诉卡米尔他哥就是睡着了,麻药药效过的时候人会清醒一次,可能人醒过来的时候恰好卡米尔没注意到,总之是不用太紧张的。

  卡米尔一听这话,内心免不了又一顿内疚,可自责归自责,他现在心里装满了雷狮,甚至连自责都显得不那么诚恳,他也不好意思的没再东问西问,只得闷闷给护士道了声谢,打了壶水就往回走。

 

  雷狮确实是睡着了,也确实醒过一回。

  他当时清醒的时候可谓非常惨烈,像是被钳住脖子因而断绝呼吸,却在下一秒猛地重新给予你空气的濒死状态,魂魄终于归壳的雷狮满脸冷汗,接下来错乱的喘气听得人觉得他可能要命不久矣,明明方才才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可现在这般狼狈,颇有刺激没找够又想回去的架势。

  雷狮喘过之后就开始咳嗽,是那种止不住嘴的轻咳,身体一抽一抽的撕扯着新鲜的伤口再伴随着胃里隐隐的绞痛,折磨的雷狮差点掉眼泪。他下意识的就想用没插针管的那只手抹一把汗涔涔的脸,却不料那只健全的手被某个人强行归了自己所有——很是霸道的压在胳膊下面。

  雷狮注意到趴在床边睡着的卡米尔时眉毛一挑,手腕无奈的往外拽了拽,只可惜他弟睡的太死,夺回自己手的所有权计划不得不告一段落。他先是阖上眼睛假装闭目养神,隔了几秒耐不住性子,便不明所以的盯着卡米尔头顶看。

  卡米尔安静的趴着,背膀随着呼吸缓缓的起伏,阳光蔓延进病房里覆盖了他的全身,此情此景仿佛一副赏心悦目的名画,只注视一会,身心都获得了极大的舒缓。

  雷狮终还是禁不住笑了笑,心里头虽半是埋怨半是感动,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家伙从小到大学的人精儿,总是能准确无误的击中他心底深处的那块软肋,愣是让人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他重新躺回枕头上,稍长的头发散乱的落在四周,被劫走的那只手悄悄的攀上了对方的指尖,试探的摩挲着,雷狮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斜了一眼依旧睡得昏天黑地的卡米尔,自己也坦然的闭上了眸子。

  雷狮陷入浅眠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但是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环境里和煦的光线和湛色的天空却又无不觉得亲切,他坐在喷泉池的大理石台上,右手被人温柔的扶着,他好似知道对方是谁,扭头看了一眼,可那人的容貌因背着光而模糊不清,却挡不住对方低头在自己嘴角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卡米尔不知道自己睡到断片了,他的意识前一秒是握住他哥的手看对方个看不停,下一秒就成了自己起身要找护士,中间睡着的那段时间要他本人来说,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他提着水壶进了病房,把门轻轻一带,转身就见雷狮那汪淡色的眸子平平的看向他,好像已经等候多时了,卡米尔握着门把的手倏是一滞,赶紧上前把早都不耐烦的雷狮扶起来靠在床头上,贴心的调了调斜度:“大哥,你饿不饿?”

  医生说雷狮的胃最近只接受得了流食,他又不放心医院和外面的东西,自己便任劳任怨的跑回雷狮家里熬了清粥,用保温桶封好,就等着他家主子一醒喊饿就赶紧投喂了去。

  雷狮收回了视线,没继续看他,转而盯着墙壁若有所思:“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言罢一顿,将下面“没见你人那我可要自己拔针跑了”这一句紧急刹车,幸亏没蹦出来,不然也太缺心眼儿了。

  卡米尔:“我看你一直不醒,去问了问护士。”他边说边把保温桶提到床头柜上,开了盖子将粥盛到小瓷碗里:“我熬的,大哥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雷狮闻言心里一慌,刚想来句“喝你妈逼粥老子要吃包子”类似此等粗鄙的抗议,却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一顿:吃什么包子,胃都让你作死出窟窿了还撑得下包子吗?他只好颇有自知之明的深深望了一眼碗里淡白的粥,不甘心的撇了撇嘴。

  卡米尔明白雷狮这点出息,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宠溺柔和:“大哥刚做完手术,医生说了,只能吃点清淡的,勉强坚持几天吧。”说罢也不慌着将粥递到对方眼前,而是先拿勺子搅了搅,让粥的热度充分的均匀开,好让人下口。

  雷狮耷着眼皮看着卡米尔搅粥的手,一时间竟无话可说,雷狮无端沉默了一会,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上唇,,接着就毫无预警的冲着卡米尔张开自己的嘴巴讨食吃:“啊——”

  尾调轻佻与软糯并存的一声撩的卡米尔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掉地上,他难耐的干咳了几下,正了正端着碗的姿势,忍不住警告的瞪了一下毫无自觉的某人,雷狮却好像故意回避了这不怀好意的一瞪,闭上眼睛等着食物送进嘴里。

  他自有一套,在自己的信条里,对付一心一意死缠烂打的人的最好方式就是不要脸,可他哪能知道卡米尔是死了心踏了地的要将他追求到底,就算自己再怎么不要脸又无赖的行为在他面前出现,卡米尔都能把他滤成甜的。

  

  卡米尔站在床头给他哥一口一口的喂粥,脸皮厚如城墙的某雷狮同志也将他不要脸的精神尽情的发扬光大起来,一口一口的把喂过来的粥吞进肚子。

  他弟亲手熬的粥,吃第一口的时候淡滋滋,没品出什么味来,顶多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糯米粥了,怎么这小孩邀请他喝的时候还很信誓旦旦的。

  雷狮纳闷又好奇,可再往下喝了几口的时候,便尝出其中的美妙之处了——这粥有股细微香甜的水果和花香味儿,却根本看不出来一点水果和花朵碎末的影子。雷狮赞赏的点了点头:“粥不错,你拿什么熬的?”

  卡米尔见雷狮可算是尝到了重头戏,嘴角转瞬即逝的翘了一个狡黠的弧度,看起来打算卖关子:“秘密,”他一口粥堵住了雷狮的追问“大哥要是喜欢,什么时候想喝,我再熬一锅送过来。”卡米尔心满意足的一笑,收起见了底的碗放在一边,抽了一张面巾纸就想帮雷狮把嘴角粘的糯米粒擦掉。雷狮立刻反应过来他弟要干什么,唰的一炸毛:“别别别,我自己擦!”说完一把抢过卡米尔手里的纸,慌张的笑骂“小兔崽子,真蹬鼻子上脸了!”雷狮炮语连珠的教训了卡米尔一句,心脏却莫名其妙的狂跳不止。

 

  举动这么亲密,像话吗?

  雷狮原本微笑的神情突然一怔,意识到自己顺着卡米尔的意思跑偏太远,甚至拐没了影。内心便升腾出一团不安和抗拒的影子,牢牢的笼罩在刚才的温存之上,顷刻间的漂泊大雨把一只偷偷越界的脚印冲洗的一点痕迹不剩。

  他有些乏力的冲卡米尔摆了摆手,侧过身子不愿再看他弟此刻的神情,眉头不由得蹙到了一起。

  雷狮,你他妈记住了,他是你的弟弟,你是他大哥,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别想着让那罪恶的苗子冒头。

  雷狮在那团迷雾里一遍一遍痛苦的告诫自己:

  趁早别恶心人了,你们不可能的。

 

 

  雷狮恢复的还算快,几个星期下来已经可以吃点固体的东西了,不过为了安全考虑,顺带卡米尔还想通过这个机会改改他哥饮食不规律的臭毛病,所以眼下还没让金贵的雷少爷脱离被消毒水味囚禁的苦海里。

  雷狮住院期间,有他大学的几个好朋友和合作伙伴过来看望过,佩利和帕洛斯也不远千里的从隔壁省跑过来慰问他们的老大,病房里一天下来也热热闹闹的,旁边的几个病人也沾了沾雷狮的喜气。每当雷狮在医院走廊里晃悠的时候,经常遇见一些病友争先恐后的要跟这个帅小伙子打招呼。

  真不愧是所谓的海盗,呼风唤雨的能力满点,走到哪都不乏一堆想跟他套近乎的人,多么传奇的一生,某现退役海盗头子受益极了。

  

  六七月份的D市好像总是有下不完的雨,方才刚下了一场长达半个小时的雷阵雨,空气中的湿热被颗粒饱满的雨珠压制,十分霸道的换成了阴瑟寒冷。

  医院原本就是个挺阴森的地方,被外面这骤黯的天色一衬托,显得更加逼仄冷厉了。雷狮倚在床上看书,卡米尔在他床旁边坐着玩手机,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碗,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米糊糊,可能某个人刚刚食用完里面的东西,仔细一看还能注意到碗沿依旧冒着缕缕不明显的白气。

 

  卡米尔抬头看了一眼雷狮:“天气预报说最近不会有雨了,而且明天的天气可能很好,大哥有没有打算下去转转?”

  雷狮听了这话,瞥了瞥卡米尔有些认真的神情,刚想开口拒绝来着,可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就变了味:“医院有什么好逛的?你想去哪?”

  说完就后悔了,此话一出还不如不说,雷狮纳闷,不明白自己最近怎么越来越喜欢欲言又止了。

  卡米尔望着雷狮微微一笑,水色眸子流光转动:“日香桂开了。”

 

  第二天果然如天气日报所言,是个所见不多的大晴天,阳光也愈发明媚,好似被憋了这么多天,终于有朝一日重见天日,当然要在这人间多洒脱洒脱

  雷狮也不得不感慨一下今天的好天气,大清早就站窗边想着先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不料离目的地半米远就被他弟毫不留情的拽了回来,套上了一个加厚的呢绒大衣。

  雷狮:“……”

  好孩子,咱们还没出门呢,你这是打算热死你哥哥吗。

  卡米尔看见雷狮那瞬间臭下来的一张脸,诡异的认为他哥经历了一场大病脾气也跟着变好了似的,至少这种情况搁以前,绝对毫不留情的破口开骂了。

  他俩吃过午饭,卡米尔又强迫他哥睡了个午觉,大约下午两三点,正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间,即使暴雨第二天的温度说不上喜人,但这会绝对适合人出来走走。

  吹来的风不温不火,阳光也并不灼烈,他俩并肩走在医院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雷狮抬头观察着卡米尔昨天说的‘日香桂’,觉得这么小的花经过昨天的风吹雨打竟还依旧朵朵簇拥,别有可爱版本的亭亭玉立之感。轻轻一嗅,还能闻见清冽的雨水与淡雅的桂香混杂在一起的清馨味道——不输某些名牌香水。

  雷狮的神色一柔,看了看桂花又望了望卡米尔。

  他弟18岁了,比现在的他高出小半个头,肩膀也偏向于成年男人的宽厚和少年的单薄之间,很有美感。

  雷狮又想起来八年前那个闯进他家来的狗屁不通的小崽子,跟现在眼前这个英俊夺目的大帅哥哪像啊,真是一点都不像。而且那时候小小的一只卡米尔,好像做什么事之前眸子里都会先闪烁一丝迷茫和怯懦,楚楚可怜的。跟现在这个胆大包天,动不动就不把自己当大哥,随时随地作妖的小伙子哪像了?

  雷狮自以为一辈子铁打不动的内心掠过一丝落寞。

  八年了,我身为大哥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雷狮堪堪的转移了视线,下一秒就把自己当没事人。

  一阵略带凉意的风吹飘了几朵日香桂,那米黄色的小花转转悠悠,其中一朵调皮的在雷狮头发上安了家。

  卡米尔脚步倏的一停,雷狮没看见他弟停下来了,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卡米尔没开口叫住雷狮,任由自己注视着那人想要渐行渐远的背影。

  “大哥,我打算留下来。”

  雷狮听闻一愣,觉得他弟声音微弱的奇怪,扭头发现自己跟卡米尔之间隔了不小的距离:“废话,你不是得在这上大学。”他心不在焉的回答,几步一小跑,回到了卡米尔稍前一点的位置。

  卡米尔看着他哥,摇了摇头:“不光是这四年,我想接下来跟大哥一块在这发展。”

  雷狮一点也不惊奇:“小祖宗啊,我倒是无所谓,可你好歹也想想家里的老人们吧,你以为当初老头子把你领回来是干什么的,让你作妖的?看你可怜给你个家的?你这几年自己心里也明白——咱们家的企业到底得有个接班人。”

  雷狮顿了顿,不等卡米尔插话,接着自己的说:“我没有故意躲着你,也没想把你往外推,你那从小到大的德行我还不了解吗?所以,卡米尔,咱们暂且不提你我之间的那点破事儿,就仅仅是为了你自己,为了老人家的心意,别那么自私好吗?”

  雷狮风风雨雨走过了自己之前的21年,什么事没干过,什么话没说过,偏偏面对卡米尔,还是一个需要他安慰的卡米尔,雷狮总是显得力不从心,说出来的话,还有那种不得而已的语气,简直跟他整个人驴头不对马嘴。

  雷狮叹了口气,颇为严肃的盯着他弟此刻一言难尽的神情:“我……不想毁了你。”

 

  卡米尔的意识被这句话弄得分崩离析,预备好的言语全都成了炮灰,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他没说话,就只是盯着雷狮看,雷狮读不懂他眸子里的感情,面无表情的回望着他。

  甚至想揪着他耳朵大骂一句:王八犊子,你他妈别折磨我了,算我求你。

  我们不可能的。

 

  雷狮转身,头上的日香桂因为风和他动作的双重作用终还是掉了下来——化作春泥更护花了。

  而下一秒自己的手腕突然就被钳住,对方力道大的生疼,还没等雷狮反应过来,自己的腰被卡米尔扣的死紧,整个人都被掰到对方身前。

  雷狮:“卡米尔!?”

  在卡米尔强行撬开自己嘴唇的那一刻,雷狮急的蒙圈了,卡米尔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任雷狮死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只把他吻的更深。

  最后还是迫不得已一拳解决了问题,然而模范好大哥雷狮打完自己弟弟就后悔了,他喘着气,冷冷的盯着卡米尔。

  然而卡米尔只是擦了擦被打出血的嘴角,朝雷狮方向往前进了一步。

  “我爱你,我不会走。”

 

   桂花其实有个很矫情的花语——吸入你的气息,永伴我的佳人。

 

  卡米尔这个小混蛋最终如他所愿的死皮赖脸的留下来了,不过是单方面的留下来,雷狮致那次强吻事件后,真是有点怕了卡米尔了,冷战了小半个月,直到自己出院,他和卡米尔之间还是尴尬无奈的没话讲。

  可毕竟是弟弟,他无论做了什么,雷狮最后的结果还是选择无条件投降。

  而且说实话,雷狮之前很想把他弟掰直,但是经历了那几件大事之后,他实在有心无力了。

  他没让卡米尔单独租房子,允许他跟自己同居,便把书房改成了一间卧室,办公用的东西全移到了自己屋里。没事绝对不出来,搁着两个屋子的墙壁硬生生的进化为了楚河汉界。

  就在这种我不理你,你不理我,你要是理我,我勉为其难的理理你的生活环境下过去了一年。雷狮大学毕业了,因为在校内的那个商购网站颇为出色,他一毕业就被一家知名电商企业公司应聘走了,成为了一位名副其实喝咖啡,坐小单间的白领。

  卡米尔背着雷狮去考了个驾照,雷狮攒钱买的一辆新车自己还没舍得开几次,因为工作忙,全被卡米尔用来接自己上下班了,而且中午职员休息的时候,卡米尔也不让雷狮吃食堂或是小摊小贩的饭菜,就算平时雷狮再忙而回不了家时,卡米尔也尽心尽力的送做好的饭过来,一而再再而三,雷狮工作的那一个部门几乎都认识卡米尔了。

  刚开始还被一个新跳槽来的姑娘误会:“哎,雷狮,那个小帅哥是来接你的呀?男朋友吗?”

  雷狮差点没当着女孩的面爆粗口,好在被同事即使拦住了,只好阴沉着脸解释:“……你们小姑娘家的天天脑子里都什么歪七扭八的玩意儿,他是我弟!”

  虽说雷姓流氓没有骂脏话,可那股阴暗的气势,还是把小姑娘吓的噤声,从此再也没敢跟他说过话。

  办公室里的人背地里一阵唏嘘:就雷狮这股子低情商注孤生的劲儿,可能真得跟自己弟弟在一起了。

 

  而卡米尔那边,有一个同系的女生听课的时候经常坐他旁边,相处了几天后,觉得跟初中那时的安莉洁妹妹性质差不多——神奇的少女梦想家,只不过跟安洁莉相反,那女生对男女之情不是很感兴趣,反而喜欢禁忌之恋。

  还是某著名网络文学城,晋x的大佬级别写手,粉丝人送代号‘新月魔女’,就是要多牛逼有多牛逼的,凯莉小姐姐。

  不过她为人很是内敛,从来不装逼,从来不在正常男生面前提及她的兴趣爱好,所以刚开始卡米尔还以为她是个正经的少女。不料有一天上课,教授在上面滔滔不绝,凯莉突然机械似的扭过头问了他一句:“对了卡米尔,我看你经常没课的时候就开车走了,而且还把做好的便当带在身边却不吃掉——种种迹象表明,你是有男朋友了吧?”

  卡米尔:“……”

  说好不轻易透露自己的兴趣爱好呢,自己看起来就那么像基佬吗。卡米尔汗颜,朝凯莉真诚的点了点头,没继续搭她的腔。

 

  雷狮因为工作完成度高,尤其干起活来不要命的精神十分受得领导的赞许,给他升了个职——现在雷狮当上了他以前那个部门的经理。

  有一件独立的办公室,每天必须西装上身,平展的西装服服帖帖的勾勒出雷狮修长的身材,往那一站,真别说还颇为人模狗样的,完美的气质吸引了很多小姑娘的芳心。

  但是人在江湖飘,难能不挨刀。雷狮这事业正风生水起,大红大紫的,可这人生偏就不顺他的心意,故意冒出某些人,专程过来恶心他的。

  比如合作公司里的某位绅士。只要一提这人名字,雷狮就气不打一处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这人印象坏到了极点。

  雷狮在做生意上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派,无论是资金周转还是市场环境,都跟企业项目的支撑条例相差甚远,在此方面虽然有些胆大妄为,但雷狮毕竟是雷狮,交给他的项目从来都没有失手过,反而因此通过创新改革收获了不少拥有新型策划方面倾向的领导的赏识。

  而那个人就不一样了,对方是个跟雷狮正好相反的现实主义派,两家一起合作干项目的时候,正好决定把各自公司的中流砥柱凑在一起商讨,不凑还好,一凑就乱套了。

  雷狮和安迷修那天开会的时候差点打起来。

  那个人就叫安迷修,起着一个洋人名,干的全是封建主义退步的事,天天嘚啵嘚啵的向雷狮灌输“做生意就像是当西方的骑士一样,对投资人和合作伙伴要有一定标准化的职业操守,像你这样不考虑未来收益的横冲直撞,简直像个强盗!”于是安迷修灌输着灌输着,就成了对雷狮声嘶力竭的单方面批判。

  从小到大哪有人这么不肯定过自己,除了父母不能打,雷狮对于安迷修,实在是忍不了这口气,俩人经常性不分场合的怼着怼着就动起了手。

  照安迷修评价雷狮的话就是“商业界的恶党”,雷狮毫不留情的给予了对面一个傻逼称号,并且光荣的评价安迷修是个“大龄中二病患者”,无药可救的那种。

  可是碍于公司面子,这俩人只得继续合作把项目最后一点收尾,因此雷狮经常通宵写策划,应酬这应酬那的,要不就是没空回家,要不就是到家就睡,期间跟卡米尔根本说不上几句话。

  卡米尔看自己好不容易帮他哥扭过来的良好作息习惯就这么被工作狂雷狮一夜回归解放前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怕他哥再犯了胃病,所以一般都是强烈制止雷狮去应酬的,可是这回这顿饭,雷狮的态度貌似非常坚决:“最后一次见那个傻逼安迷修了,从此我和那个冤大头再没有任何交集,这一次羞辱他的机会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卡米尔愣了愣,听雷狮嘴里蹦出个陌生男人的名字,心里莫名一沉。

 

  项目最后涉及到一个至关重要的大金主的投资去留,安迷修提议拒绝这笔钱,而雷狮说什么都要留住这个大金主,两个人又因为意见不和而争执不下。

  当天晚上的饭桌上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反而雷狮喝的烂醉,自己捣鼓完一瓶之后就默默趴在桌子上不说话。当时安迷修以为雷狮属于喝醉后反应安静的那种,也没太在意,结果酒席散尽后,饭桌上的人都快走光了,雷狮还是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安迷修好心的上前晃了晃他:“喂,雷狮,大家都走了,醒醒。你喝酒了用不用我送你回家?”

  雷狮跟死了似的,依旧一动不动,安迷修突然觉得不对劲,便绕到另一边,正巧对上恶党蹙眉惨白的脸。

  雷狮果不其然的犯了老毛病,安迷修当时也被雷狮的模样吓了一跳,便二话不说的带人去医院了,算是个几个月下来合作的顺水人情。当把人安安全全送回家里的时候已经午夜时分。

  

  卡米尔一直等不到他哥,打电话结果雷狮手机关机,整个人差点精神恍惚,所以当家里的门铃响了第一声时,卡米尔就唰的冲到玄关把门以粗暴的方式打开。

  一个陌生的男人背着雷狮在门口站着。

  卡米尔一怔。

 

  安迷修把雷狮从背上放下来,可能不小心碰着雷狮的哪块痛楚的地方了,疼的雷狮用尽力气报复性的给了安迷修一脚。

  安迷修把雷狮搀到卡米尔怀里笑了笑:“雷少爷还醒着?”

  雷狮声音虚弱的沙哑,毫不示弱的骂了一句:“安迷修我操你妈。”

  安迷修一耸肩:“没见过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雷狮被恶心到,懒都懒得搭理,直接下达了雷式逐客令:“滚。”

  卡米尔顺了顺雷狮的脊背,继而转头朝安迷修客气的一笑,先把怀里的人抱进了屋里。

 

  过了一会,卡米尔从房间里出来,见安迷修没走,只得上前道了个谢:“麻烦安迷修先生了。”

  安迷修摆了摆手:“你哥胃是老毛病吧,这有刚才医生开的药,你收好。”安迷修说“虽然打听别人家私事儿不好,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哥的事吧?”

  卡米尔不知所以然,神情先是透露出疑惑然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仿佛对安迷修这个突如其来的古怪问题无所适从。

  安迷修摇了摇头:“没有最好,我也是随便问问,如果冒犯了我先道个歉。”

  安迷修不会说出口的,他当时在车上火急火燎的想要联系卡米尔的时候被雷狮制止了,在车里微弱的光线下,他还是看清了雷狮虽然苍白的脸上却挂着怎样的情愫,安迷修冥冥之中清楚,却说不明白。

  安迷修:“替我给雷狮道个别吧,明天我就跟着师父出国了,庆幸他终于一辈子不用再见到我了。”安迷修顿了顿,接着说:“还有,项目最后的那点资金问题归他处理了。”

  卡米尔顿了顿,点了点头:“嗯。”

 

  安迷修走了之后,卡米尔怔在原地,内心反复琢磨着安迷修的那句问题和忠告。

  我做过对不起大哥的事。

 

  他的内心仿佛被这一句话搅成了乱麻,梳理不清头绪,同时又想如果喜欢上大哥就是最对不起大哥的事情,那他宁愿一直错下去。

  他做了点醒酒汤,又喂了雷狮药,才若有所思的帮他哥换衣服,雷狮喝的迷迷糊糊人事不省,卡米尔刚开始以为雷狮睡着了,正准备解他哥衬衫的扣子时,雷狮一手就梏住卡米尔的手腕,同时睁开了他那染了点水汽的绛紫眸子,有些冰凉的手顺着卡米尔的袖子就想往里面摸。

  卡米尔心里一咯噔,现在作妖的不是自己了,而是雷狮。如果他哥只是酒后乱性的话,卡米尔没有趁人之危的道理,他只得再三忍耐雷狮露骨的撩拨,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顺了下来。

  卡米尔低沉着声线,像是首远方的摇篮曲:“大哥,你喝醉了。”

  雷狮依旧眯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仿佛没听到他弟说了什么,作妖失败的手不甘心的拽上了卡米尔的衣领,用自己的嘴唇蹭了蹭对方的脸颊:“亲一个。”

  卡米尔:“……”

  他终于忍无可忍,捧着雷狮的耳畔就朝着对方的唇瓣撕咬过去,雷狮环住了卡米尔的脖子主动将自己的唇舌奉献,卡米尔边吻着身下的人,边将手缓缓伸进雷狮的衬衫。

 

  ……

 

  卡米尔狼狈的跑到水池旁边,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他到底没勇气跟雷狮做到底,万一第二天他哥没有任何印象的话只会将事情更加僵化。

  时机未到,他不能心急。

  

  卡米尔踱到雷狮的房间门口,远远的望了一眼对方安静的睡脸,包含各种感情的水色眸子不由得敛了敛。

  他心里默默的想着,还差最后一步。

  

                                                                                            TBC.

【卡雷】雨季(三)

半夜赶文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审的时候觉得非常辣鸡,我累死了大家凑合看吧qwq






3.


  卡米尔他们班临近毕业的时候,换了一次座位。老师为了照顾班里的好学生,把同学刻意划分了个三六九等——教室的座位前一半是学习的天堂,后一半就是娱乐会所了。

  卡米尔自然是属于前者,那换了座位,同桌也得跟着捣鼓一遍。他的新同桌是一个平时特别低调的女生,姑娘叫安莉洁。跟女生同桌是一次非常新奇的体验,卡米尔每天就看着他那个知书达礼的女同桌下课的时候捧着一本封皮淡雅的书,不知看到什么地方时眸子倏的一亮,然后在她的小本本上记了起来。

  像是一个仪式,青春期的少女所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甜蜜,却总也遇不到生命中对的那个人,只好把这种羞涩的心情寄托在一些虚假过头了的言情小说身上。看到男女主互诉情感的时候心里那朵小花灿烂一下,其实也是挺幸福的。

  像安莉洁妹妹这种,就是属于比较勤奋的少女梦想家。她把自己阅历过的那些美好句子全都摘抄了下来,方便随时陶醉一下,写作文的时候也许还用得着。

  可好学生卡米尔却懂不了,他身为一个荷尔蒙分泌稀缺的正儿八经准高中男生,矗立在青春的大好年华里,却仿佛对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展露不出丝毫的兴趣,甚至到了不能理解其中美妙奥秘的地步。当初意识到自己的男同桌有这么一个毛病的时候,安莉洁不由自主的就朝卡米尔投去一个‘未来堪忧’的神情,盯的卡米尔浑身不自在。

 

  安莉洁用某言情小说的句子填满了崭新一页的前几行时,就被好朋友叫去一块上厕所了。平时安莉洁是不和其他人一起分享她所谓的‘少女情怀’的,因为这记句子是一时兴起的事,大家都明白谈恋爱是怎么一个滋味。也就不存在有些人争来抢去非要看看她记的是什么情话,所以安莉洁即使愿意分享,也压根没人在意。

  但是碰巧不巧,在小姑娘刚离开座位还没来得及合上本子的一刹那,安莉洁的御用钢笔就啪叽一声掉地上了,卡米尔被这声清脆刺激的一翘眉毛,还没来得及提醒,就看见自己的同桌一溜烟的没人了。

  卡米尔眼皮一跳,内心颇为无奈。正打算免为其难的弯腰帮他那个冒失同桌捡钢笔的同时,他的眼神还是无意间瞄到了那个神秘的小本子——普通的横线本,很厚,女孩干净隽秀的字体静静的躺在纸上,霎一看还颇有股古色古香之感。

  卡米尔眨了眨眸子愣了一会,还是把头低下去先把钢笔捡了起来,重新放在安莉洁桌子上的时候,终还是忍不住撇了一眼本子上那条水墨未干的句子。  

 

  ——一定会有这么一个人,当你想起他时,心里就会掠过浮云般的温柔,被血脉里的感情牵引,天涯海角,莫失莫忘。*

 

  这意味深长又不明所以的话,就像是数根银针,在此刻突然万针齐发,浅浅的突刺着卡米尔的心脏,促使他‘偷窥’的余光缓缓一滞。心上密麻的洞四通八达的漏出五味杂陈的情感,痛快淋漓的洗雪了他那块自以为一辈子要空旷的地方。

  他的念想里有这么一个人吗?好像是有的——幼时记忆中大多朦朦胧胧的印象飘忽不定,但那个人的影子却是最为清晰。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对这个可能一辈子仅剩的最重要的人抱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情感:依赖,信任,爱慕。相处依存的点滴化作一团浓烈到堵塞心胸的东西,心甘情愿的安装在了卡米尔的胸膛之上。就好像懵懂的心思永远停留在,注视着那人穿着白衬衫的背影氤氲在蛋糕的甜蜜以及细柔光线笼罩的美好下。

  卡米尔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瞬间,直到现在回味起来心脏还会悸动。

  卡米尔盯着那个勾起他幻梦思念的句子敛了敛眸子,心脏在一阵狂跳的节奏中沉闷而又温和的叹惋。

 

  他真的受不了了,自己太爱那个人。

  

  跟小伙伴从厕所回来的安洁莉看见自己的‘少女情怀’正在被她那个情感缺失的同桌大咧咧的偷看,不免吓了一跳。正准备一个健步上去把她的宝贝抢回来的时候,却突然留意到了卡米尔此刻的眼神,安莉洁脚步一顿,若有所思的愣了愣。

  然后她泰然自若的拽了拽校服衣摆,原本已经铆足火力的双腿像极了熄火的发动机,瞬间就没了干劲。她慢慢踱步到自己的课桌前,心里已经不怎么在意了,反而此刻的动作好像还怕打扰到她同桌的窥视似的。默默的把自己摔的有点掉水儿的钢笔擦拭干净,然后咔的一声将笔帽盖好,幽幽的说:

  “卡米尔有喜欢的人了吧?”

  只见他那缺点什么的同桌跟见了鬼似的唰的扭头,颇为尴尬的脸色好像是根本没听清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一样,疑惑又慌张的问:“什么?”

 

  卡米尔其实听清了,只不过惊讶于女孩子对这方面神乎其神的感官能力,没由来的一惊而已。

  安莉洁发愁的抬眼看了看卡米尔,摇摇头,指着自己本子上的那句话:

 

  “因为你刚才的眼神,就好像切切实实的感同身受一样。”

 

 

  当下课铃终于响彻整个校园,愁郁压抑的天空也仿佛被上帝拉了什么警报,不再憋着那张侵满了雨水的嘴,一口气哗哗啦啦的全部倾盆而出,雨下的颇为迅猛,看似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人们习以为常的在雨季中撑起颜色缤纷的伞,老天的恶作剧并没有打乱形色匆忙的城市人民。在恼人的玉珠猝不及防被挡在光滑的尼龙外面的那一刻,世界就又恢复雨前的井然有序。

  卡米尔在教学楼门口把伞撑好,伴随着同学们轻松的告别声,一脚踏入外面的潮湿。一边向前走,一边把伞刻意的倾斜了一角,望着此时灰沉的天色。

  他在内心琢磨起安洁莉说的那句话——他的眼神透露出感同身受了。

 

  一滴雨水顺着伞尖落在了卡米尔的脸颊上,水色的眸子承载了雨中黯然的流转年华,看着好像是男孩落泪了一样。卡米尔应激的一眯眼睛,抬手把水珠抹去了。

  他是没想到下学的路上会下雨,没想到有一天会喜欢上自己的大哥,更没想到这份心情竟然会和一部假的不行的言情小说遥相呼应。人生有太多的意料不到,今天走了大运,全被卡米尔撞上了。

  卡米尔只得无奈的苦笑一下,低下头盯着走路的脚发呆,看着自己一步一脚踩进小水洼里,带起一点涟漪。雨势渐小,这场阵雨就下了几十分钟,虚张声势一场。街上的很多行人也便把伞收了起来,继续赶各自的路。

  卡米尔左右张望了一下,把手往伞外伸了伸,半天没接到几滴雨,才安心的收起了湿漉漉的雨伞,拿着伞柄让它自然下垂,沿路留下一地浅浅的水迹。

 

  他是往雷狮家方向走的,每个星期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去大哥家蹭饭和学习功课,也不知道是谁先提出来的,当初养父母却不是很同意,执意在这一天亲自过来阻挠。他记得那时候的雷狮一脸无奈的望着炸成一锅粥的爸妈,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往那边推了推。

  卡米尔的心莫名其妙的咯噔一下,差点没掉到地上摔成一滩泥。

  他惊恐又茫然的望了一眼雷狮,不知道对方动作的含义。然而雷狮只是朝他笑了笑,微仰下巴示意那对已经极其不耐烦的夫妻,好像他手里正挟持着他们的亲儿子一样,既然老人家们不愿让小孩过来学习,那就算了,跟着自己估计就是学不好什么吧。

  雷狮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摆摆手:“走,跟他们回去吧。”说罢替低他一头的卡米尔整了整书包,心里嘟囔着小家伙几日没来海拔就见长,他爹娘肯定委屈不了日后的接班人,便私自放了心,转身就要走。

  卡米尔耳朵嗡的一声,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的矗在原地。他没听见养父母在一旁喊着他的名字,视线突然翻天覆地的模糊成一团,只有雷狮离去的背影清晰的刻在他的瞳孔上,而且马上就要看不见了。

  大哥,我为什么每次就不能和你多待一会,你就想着赶我走呢?为什么你每次温柔过后,我还没缓过劲来就得接受看不见你的事实,你到底想扔了我对吗?

  对你来说,我是个累赘吗?

  卡米尔回过神来,眼眶还没来得及红,眼神就先坚定的一锐,他泄气似的把书包奋力往养父母那边一砸,像只受困的小兽,发了疯的朝着雷狮跑过去,一把抓起他哥的手,瞬间用力的一捏将雷狮裸露在外,甚至有些冰凉白皙的手背上禁锢出浅红。

  求你了,大哥,让我留下吧。

  他感觉到他哥身体一滞,卡米尔在握住雷狮手的那一刻仿佛被电流击中了心脏,犯了什么突发疾病一样猛地放开了掌心的那块冰冷的炭火,下意识踉跄的退后了两步。

  雷狮扭头,看着卡米尔沉着张惨白的小脸,脸上是将要褪去的痛苦和不甘,怎么了这句慰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那小崽子用他最响亮的分贝吼了一嗓子。

  “我不走!”

  雷狮先是一愣,然后抬头偷偷瞄了一眼他爸妈那两张黑森森脸,像是获胜冠军一样礼貌的一笑,继而又不得不被他这傻弟弟逗的维持不住冷禁的帅脸,当着低气压的卡米尔面前就开始大笑,一边笑一边揉着男孩的脑袋:“不走不走呗,瞧你这没出息样,跟着你哥是要去阎王爷那报道啊?”

  卡米尔抬头一皱眉,吸了吸鼻子,雷狮这才发现自己开错了玩笑,连忙改嘴:“呸呸,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他又讨好小孩似的顺了一把弟弟的头毛,掴了一下卡米尔的背就把男孩的身子正了过去,颇有教导意味的让他看看自己这么一出把养父母的脸色弄得难看成什么样了:“行了,小兔崽子,刚才还想咬人,造反了,赶紧去把书包捡回来。”

  卡米尔点点头,知道雷狮言下之意是让自己赶紧去向大人们陪个不是,自己就可以揣着书包跟他大哥走人了。

  青春期的小男孩因为没有被心上人拒绝而瞬间喜出望外了起来,只不过这种喜悦没有敢被卡米尔表现在脸上。

  他冷静而拘谨的朝养父母道了个歉,甚至还鞠了一躬,身后的雷狮差点又忍俊不禁。

  雷狮他娘其实算是个温婉如玉的女子,她之所以不想让卡米尔跟着雷狮,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以为自家那个不是玩意儿的长子从小欺负弱小惯了,卡米尔也得跟着受欺负。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雷太太完全是多虑了。

  雷妈妈心里乌云一散,阳光一灿烂,表情也变得特别柔和:“没事没事,瞧你这孩子,想跟着哥哥你就和我们早说,我们就是担心。”

  一旁的雷狮神色嘲讽:担个屁心,我又不吃了他,老狐狸精。

  卡米尔又是乖巧的一点脑袋,继而看向雷爸爸,好像知道对方肯定有什么吩咐一样。雷爹干咳一声,沉默思量了一会,发现自己也没什么话可交代的,侃侃的嘱咐了一句:“想回来的时候打电话,我们来接你。”

然后挽着雷太太的胳膊上车就走了,果然是一家之主,惜字如金,这夫妻俩性格跟雷狮好像哪个都不像,怪不得他们这么发愁自家儿子。

  雷狮看他家那俩太皇太后终于拍屁股走人了,仿佛大赦一般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几步走到卡米尔身旁,替男孩把书包扛了起来,俩人一高一矮的身影就在路灯的辉映下窜进了楼道。

 

  卡米尔就这么留下来了,这种规矩好像坚持了有一两年,卡米尔在来之前也会给雷狮打个电话示意他要过来,就算雷狮有大多数都是不接电话的,有时甚至盲音一声还没响完,对面就给毫不留情的挂了。

  但卡米尔也会知道,他的大哥此刻就在家里等着他。

  这仿佛是一种自然而然约定俗成的契约,永久生效带来的安稳感寄予卡米尔无穷无尽的温暖,他的大哥没有嫌弃他,他还有机会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卡米尔轻松的一笑,无人接听的电话被他缓缓一扣,仿佛这并没有影响到少年此刻的心情。卡米尔在途径一个小商场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看着进进出出行色匆匆的人流,他心情颇好的进去买了几听冰镇啤酒。

  然后拎着啤酒轻车熟路的进了一栋小区楼,一脚踏进电梯的时候还哼着小歌,虽然此刻卡米尔的神色依旧挺淡然的,但丝毫不影响别人感受到他的愉快。

  不一会,卡米尔就站在雷狮家门口敲了几声门,屋里没动静,男孩眉头一蹙,又敲了几声无果后,他心里突然慌了。

  卡米尔好像注意到了猫眼里的家是黑洞洞的,似乎灯没开——人可能也不在家里。

  卡米尔水色的眸子里像怒发了一场海啸,他胡乱把自己兜里的一串钥匙掏了出来,也没来得及确定是不是这一把就火急火燎的去插钥匙孔。

 

  门开了——没有大哥坐在家里等他。

  卡米尔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怔在原地。

  房子里很黑,原本摆满了杂物的玄关现在连一片纸都不剩下,餐桌被人擦的锃亮,上面没有甜点和隔夜的剩饭菜。

  房子被离去的人刻意打扫的干净,好像是也想扫去自己曾经住在这里的每一个回忆,他哥什么都带走了,什么都没剩下。

  卡米尔愣在原地将近五分钟,或许是等他心里该碎的东西都碎完了,他才敢进来,不然让他突然接受和雷狮一同生活过好久的家里没有关于雷狮的任何一件东西的时候,他可能站都站不稳了。

  卡米尔低垂着眸子,侧身关了家门,他没开灯。站在原地灵魂出窍的又是五分钟,才跟休了克似的顺着门跌坐到了地上。

  街道上的霓虹灯在没有感情的闪烁,汽车一阵阵的鸣叫吵的人厌恶。外面和家里一样的黑,没有关好的窗户吹进雨过后微凉的风,白沙窗帘不曾停歇的起伏。

 

  卡米尔突然觉得自己很累,是不是爱上大哥这种感情终究是无法到达的伊甸园——而他就是那个偷吃禁果的傻瓜。

  卡米尔低头淡淡一笑,他明白自己很迟钝,甚至懦弱,六年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接触却又舍不得离开那个人,他还以为自己病了,疯了,还不停想方设法的为自己找解药。

  直到被一个不起眼的句子点醒——原来这才是解药,一个不是把他拽出来,而是让他更加身陷囹圄的药。卡米尔认了,人不能欺骗自己的感情,何况他喜欢雷狮喜欢了那么久,就算最后真的什么也得不到,还是可能会失去所有,他都不愿意再怕了。

  他要去找他,他要让他知道。

 

  当年幼的卡米尔以为自己将要穷途末路——家庭,亲人,未来,关爱。小小的他就像是偌大社会激流中一个行将毙溺的人,正不甘心的扑腾着,在肮脏的水里吐泡泡渴望一丝氧气灌入瘪瘪的肺,即使他知道自己是死路一条却仍与命运的魔鬼抗征。而雷狮恰好就是那块托起他给予他救赎的‘烂木头’,这块烂木头我行我素的漂啊漂,给卡米尔灌输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烂木头把人送到站就要漂走了,那些刻在卡米尔骨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发作了。

 

  卡米尔打了雷狮电话,当然没人接,卡米尔又连续打了几个,接着发了几条看似因为雷狮的出走而非常生气的短信,先骗了他哥自己已经联系到他的朋友,而对方没告诉他他去了哪里。

  得先让大哥觉得自己无计可施,让他放松警惕,打赌自己绝对不会找过来。

  卡米尔眸子一暗,透露出像是猎人窥视猎物那种志在必得的色彩。然后他才站了起来,去他以前住的屋子把一个小笔记本翻了出来,笔记本上是雷狮的字迹,告诉那时候还小的卡米尔——如果以后有事他不在的话,可以联系这几个人。

  卡米尔拨通了佩利的电话,对方没过几秒就接了,还没等卡米尔开口,对面一个懒散大咧的喂就从听筒里传出来了。

   卡米尔默了两秒,直接没报姓名的看门见山:“你知道雷狮去哪了吗?”

  刚打完游戏脑袋还糊涂的佩利被这莫名其妙冷飕飕的声音镇的一激灵,一瞬间还以为老大被又什么黑社会盯上了,明明他们仨上高中以后都金盆洗手了,呆了一下:“不知道,你谁啊?”

   卡米尔:“你和帕洛斯现在在XX网吧对吧,一会有……”

  “别派人来找我们啦,雷家的小少爷,就你那点烂俗的威胁伎俩还能哄得着我?”

  对面的声音换了一个声线颇为轻佻的人,卡米尔一翘眉,知道这位就是毒蛇帕洛斯,被识破身份并且揭穿把戏的卡米尔镇定自若,仿佛肚子里有一堆计划还未实行,他没说话,先等着对方把话说完,他好见缝插针。

  帕洛斯:“卡米尔……对,是叫这个名。我知道老大去哪了,而且很乐意告诉你。”

  电话对面的帕罗斯眯眼一笑,佩利一看老大的秘密就要被自己人泄露了,青筋一爆,差点就骂起来的时候,帕罗斯一根手指竖在他嘴边示意佩利闭嘴:“狗狗乖,先别急着叫,我觉得老大家这个半路小弟有点问题。”

  佩利愣头青,一听见另外一个新闻就转移了注意力,果然没继续计较了:“能有什么问题?老大平时不是还挺关照他的吗。”

  帕洛斯:“别急,我这不正放着鱼饵钓大鱼么。”

  卡米尔没料到对方答应的这么爽快,先是一愣,然后抿了抿嘴:“条件?”

  帕洛斯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哪能要什么条件,老大家的弟弟,担心大哥去哪是理所应当的,我就是热个心,大家都是自己人,别多想。”

  “你哥去D市了,火车差不多一天能到,要去快去,他那有个老同学有门路,我托人刚带回来他给雷狮准备房子的备用钥匙——放心,你哥他绝对不知道自己被套路了,你一会就过来拿吧。哦,对了,不用谢。”

  对面的帕洛斯在交代完之后,结尾还不忘配上符合他性格的句子,然后又还没等卡米尔发话,他就匆忙的自行挂断。

  卡米尔望着手机的系统屏保,眉头没有因为得知雷狮的下落而平缓半分,反而拧成了好似怎么也舒展不开的一团。

  帕洛斯回答自己回答的那么爽快,卡米尔觉得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反而想把自己当做鱼饵。

  不过无所谓,帕洛斯的恶劣是出了名的,或许他只是觉得一时好玩而对他关于大哥的想法追根究底,卡米尔思量了片刻,最后一想,就随帕洛斯去吧,反正自己也破罐子破摔,不怕被别的小人知道点什么所谓见不得人的秘密。

  卡米尔随后又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说他家有急事要请几天的假,态度颇为诚恳,好像真的事态紧急,班主任也看在卡米尔平时这么优秀的份上,还是不怎么情愿的准了假,没好意思细问。

  卡米尔背起书包就冲着XX网吧奔去,帕洛斯和佩利果然在门口等着他的大驾光临。只见佩利一脸不言而喻的烦躁,而帕洛斯依旧笑嘻嘻的把钥匙递给了卡米尔,还交代了那件房子的住址:“小朋友,剩下得就靠你自己了。”

  卡米尔一点头:“谢谢。”

  帕罗斯冲他摆了摆手,拽着烫石头一样的佩利就又进了网吧。

 

  夜风很凉,地面上的水渍还没多吸收点太阳光就迎来了黑夜,只能被冷瑟瑟的风被迫吹干,带起一股潮湿的阴冷。

  卡米尔拢紧了校服外面的大衣。街道上游荡的人多少没有高峰期时那么多,但也不少——繁华A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卡米尔一个未成年,在这凄冷的风中还是心心念念自己远在异省的爱人,真的非常可怜。

  他虽然很想回雷狮的家,想躺在他哥的床上嗅着那点细微的属于那人的味道,但是计划不允许,他在未见到那人之前只得一忍再忍。

  卡米尔滑了滑干燥的喉咙,咳嗽了几声,往他大衣里缩了缩,伸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回他养父母家里。

  他一到家就得朝爹娘撒谎,从小乖孩子的卡米尔难免有点良心上过意不去,但是这都是无可奈何之举。他骗雷家夫妻说自己明天要参加学校组织的中考冲刺夏令营,还颇为像样的拿出了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宣传单和批准过后的报名表格。

  雷夫妇就相信了,雷太太特别高兴的帮着卡米尔收拾行李,嘴里还嘟囔着参加这个夏令营多么的好,就相当于被选去培训,进重点高中的几率会更大等一系列夸赞,最后还不忘来一句:“咱们家卡米尔真是不知道比雷狮那小子强多少了!”

  卡米尔惭愧的低头,不敢说自己其实也被这‘央国央民’的雷狮祸害了。

  半夜他躺在床上,清爽的夜风像个大型的中央空调,再裹上个小薄被,睡觉正舒服。

  他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梦见白衬衫的大哥在吃蛋糕,嘴角沾着点奶油,绛紫色的眸子无声的冲着他笑——卡米尔诈尸似的惊醒,发现此刻脸颊烫的能烧开水,他一掀被子,果不其然,幸亏自己醒的及时,没敢继续在梦里和那个‘祸害’纠缠,不然就得半夜偷偷起来洗被子。

  卡米尔叹了口气,站窗边把窗户开到最大,任随冷风就这么肆虐进来,吹的卡米尔一个透心凉,心中躁动的欲火也慢慢的被压抑下来了。

  单相思真是苦不堪言,卡米尔没头没脑的想。

 

  他原本想早上就走,结果发现没车次,只得在火车站自磨了一上午,下午才走成。期间接了个养父母的电话,假假的报了平安。

  等检完票正经坐上火车之后,卡米尔仿佛大梦初醒,感觉昨天一晚上都像是一场最后结局还尚且美好的噩梦,即使这样,卡米尔也不愿去回想,尤其是他发现家里空无一人那一段,简直成了心理阴影。

  卡米尔给雷狮拨了个电话,没人接,他怀疑他哥可能是被保送了吧,不然一天没去学校雷夫妇竟然都没被老师告状,也让这个推理多了几分可信度。

  他第二天清晨到的,兜转了一上午找到了雷狮租住的公寓,碰巧人不在家。

  他这个未成年人突然就有些怅然,他这么悄无声息的追上来到底算个什么,追求爱情,找回自我?什么玩意,他没被他哥打死就算好的。

  这可怜的未成年人只得出去找地摊儿先填饱了肚子,才能有力气追求爱情。

  约莫了下午三四点,雷狮依旧没回家,卡米尔干脆自作主张私闯了民宅,做好了时刻可能被雷狮大骂一顿然后遣回老家的准备。

  他往雷狮新房子的沙发一坐,还没捂热就又站起来巡视了一圈,碰巧就看见了他哥床头柜上被‘肢解’的手机。

  卡米尔:“……”

  他原本就脆弱的小心脏还是疼了一下。

 

  八点,九点,十点,雷狮还是没回来,卡米尔都原地躺沙发上睡了一小觉了,初来驾到精气神十足的小白菜蔫儿了大半。

  直到十一点左右,他才终于盼到了那渴望已久的开门声——他哥回来了。

 

 

  

  雷狮直直的望着卡米尔过于认真的眼神,怒气涌到了脑袋上,这小兔崽子,不好好上学,大老远跑到这儿存心气我的是吧?!

  雷狮闭了闭眼睛,他不想吼卡米尔,因为他始终觉得卡米尔挺可怜的,还怕他,不过方才听了他弟那副情圣言论,自己好像这几年还会错小祖宗的意了?

  “瞎胡闹。”

  雷狮毫不留情的挣脱了卡米尔附住自己胳膊的手,转过身去继续捏鼻梁让自己冷静。

  卡米尔被挣脱的手停在半空,皱了皱眉。虽然他大哥的反应是意料之中的,可叛逆易暴躁的小年轻还是压不住心里头那份不甘心,张了嘴想再说什么:“大哥,我……”

  雷狮忍不住火气,没控制好,任由烈焰把自己烧了个遍:“闭嘴,再他妈废话别怪我现在就把你这个混蛋玩意儿请出去。”

  颇有燎原之势的火气把雷狮意识里的冷静和理智都烧完了,脑袋里就只剩下卡米尔那几句荒唐的话在车轱辘转,这时候的雷狮像极了踩着地雷的倒霉蛋,被炸的找不着北。

  那小子,自个跑这么大老远,说什么喜欢他,还喜欢了他六年?这不他妈扯淡吗?

  我可是他哥啊!?

 

  卡米尔讪讪的闭了嘴,眼睛偷瞄着雷狮的表情,发现对方脸上除了满是盛怒,还有一点细微的疑惑。

  他是不是动摇了。

  卡米尔低头敛眸,心里琢磨,没再吭声。

  空气凝结了将近十分钟,双方在此期间都没有说话,紧张的气氛回旋在两人之间,就连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雷狮可算是恢复了冷静,内心又止不住的对刚才的冲动惭愧不已——他从来都没有这么骂过小家伙,今天太过了,人没什么事吧。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扭过身子看了一眼乖乖坐在那里的卡米尔,男孩稍颔着首,眼神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好像时刻期待着他哥开口说句话,水色的眸子委屈巴巴,可中心的那一点明显的情愫却令雷狮忽视不得,他的视线一不小心的对准了那点情愫,下意识抗拒的皱了皱眉。

  雷狮对于自家弟弟终于还是心疼大过了生气,他上前用手磕了一下男孩的肩膀,不自在的干咳一声,看见卡米尔慌忙收起注视他的眼神之后才莫名松了口气:“你给爸妈说你去哪了吗?”

  卡米尔摇了摇头:“没,我骗了他俩才出来的,”雷狮没等卡米尔把话说完,一听小崽子撒谎,又想发作,谁知卡米尔像不在意雷狮又要发火似的,淡然自若的接完了该说的话“我要是在上学期间没有理由的乱跑,他们追问,不就把大哥暴露了。”雷狮听了,一时半会没话说,半天才憋出一个愁闷的‘嗯’,也不清楚到底听没听进去,就扭头去阳台吸烟,把卡米尔一个人撂客厅了。

  俩人又不知所以然的沉默了一会,隔着半扇阳台的推拉门。直到钟表咔的一下卡准了12:30的那根线,雷狮才慢慢把烟头捻灭,从阳台踱出来,去厨房倒了杯牛奶递到卡米尔面前。

  卡米尔被雷狮这么一动作,飘没了的注意力又被全数拉了回来,刚想用余光追溯他哥想要干什么,视线却猝不及防的被一杯常温牛奶占据,弄的整个人都愣了。

  晃而即逝的六年,一个完全陌生的家,一位不值得信赖的人,几句不痛不痒的慰问,一杯冰凉的牛奶,看似什么都没变,却什么都变了,人生际遇兜兜转转不过梦一场流光年华,人世间还是这人世间,却唯有旧人成了新*。

  卡米尔移了视线,手颤颤巍巍的接过了杯子,就光端着,一口没舍得喝。刚才那一瞬间他不知道雷狮安的是什么心,一冲动差点没上前一把抱住他哥,然而他还是忍住了。卡米尔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喉咙,开口之后声调莫名其妙的沙哑:“大哥,你别这样。”

  一旁端着啤酒的雷狮一笑:“我怎么了?触景生情,惭愧了?”他看了一眼低着头捧着牛奶的卡米尔,自顾自的喝了口苦涩的酒:“你刚来那年才十岁吧,跟着营养不良似的,就那么小一点。”雷狮还比划了比划“现在长大了,都快跟我差不多高了,”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嗯,出息了。”

  卡米尔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发表言论,知道他哥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话里有话。但是真就想这几句打发了自己沉淀了六年的感情,可能吗?

  雷狮:“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也就当没听见你说了什么混蛋话。那这样,你去睡床,明天中午吃过饭再走吧,别让俩老人家担心。”卡米尔听闻顿了顿,只得妥协。

 

  他早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但是也一点不后悔,心情反而因为坦白变得晴空万里,反正决心要追到底的人了,有的是时间,就算再坚硬的石头经过千锤百炼终会有个好看的形状,何况身为人的雷狮。

  中午和他哥吃完饭卡米尔就被送上了火车,期间雷狮还真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充当他的好哥哥形象,挠的卡米尔心痒痒,暗自埋怨这人到底有没有自觉。

 

  返程的路千篇一律,卡米尔心里淡淡然。他第二天晌午到的家,自己的说辞连带失踪的雷狮的都编好了,保证一段时间内天衣无缝,下午他就得去上学,日子不得不回归正轨。

  雷狮那边也还算顺利,打工打到新学期开学的时候手头里的工资也有两三千,照这个趋势下去绝对不愁吃穿,雷狮盘算了盘算觉得挺美,去学校报了个到就开始了他正式的大学生活。

  S大是H省出了名的好一本,不过雷狮在里头念得专业有点偏,一星期的排课也不紧不张,雷狮某天闲的要命的时候就萌生了大学创业的想法,最近搞电商不是很赚钱嘛,他上了这几个月的学,发现学生出去采购一些东西太难了,就他这个学校穷山僻壤的劲儿,连小商小贩来这摆一次地摊儿都艰难。所以雷总一有想法就挽起袖子开干,他先找学校领导说了说自己的想法,串通好小卖部,以小卖部为媒介又找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程序男开发了一个学校内部的商购网页,只有通过学籍号才能注册,专为S大学子提供日常的必需品。校内同学对雷狮想法挺感兴趣的,纷纷争当投资人,其中一个男孩他爹是开大商场的,货运问题也就迎刃而解。雷狮把他账户里的钱全投资了事业,又招拢了几个人,就要在大学里大干一场。

  起初反响还不错,雷狮又采纳意见增设了几个论坛,现在几乎校内每一个人人手有个‘Pirate’的账号——Pirate是他网页的名字,直译就是海盗,起名废的雷狮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没什么特殊含义,就觉得海盗这个词可能贯穿了他整个人的性格,然后弄了个英文提升逼格。

  然后雷总就忙碌了,有时候遇见突发情况连饭也顾不上吃,经常饥一顿饱一顿。

 

  远方饱受异地恋之苦的卡米尔对他哥要搞什么事业完全不知情,有一次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雷狮正在沟通运货人,手机压根没在身上,自然没人接听,卡米尔却还以为他哥经过那次告白事件就开始明里暗里躲着他了,心里挺不是滋味。

  晚上雷狮才给卡米尔回过去,听他弟给他说自己考上了雷狮的母校,雷狮只得疲惫的搪塞了几句夸奖,让他快去休息,没等卡米尔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趴床上睡着了。

 

  有一天雷狮正在课上打盹,终于熬到下课便迷迷糊糊要去宿舍浅寐一会,突然就被一个同系同学的喊声震的睡意全无:“雷狮!这有你的信!”

  雷狮一愣怔,信,什么信?谁没事要给他寄信?

  他侃侃的接过那个同学手里的信封,好奇的撇了一眼寄信人——哦,卡米尔。小孩真闲着没事儿干。便没什么兴趣的把信夹到了自己的教科书里转身走了。

 

  卡米尔之所以有寄信的想法是他心里那份爱念太深了,涩的他难受,才在毕业那天干干的问他的同桌:“我喜欢的人不接受我怎么办?”安莉洁吓了一大跳,震惊之余才仿佛看着自己家黄花大闺女终于嫁出去了般的露出欣慰的神色,语重心长的给他终于开了窍的同桌支招:“那就追过去,死皮赖脸的赖着她不走,软的硬的都来一遍,最好先从会说情话开始,一般追人的话刚开始就要来虚的,效果会比较好。”少女嘚啵嘚啵说了一大堆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经验,听的卡米尔无言以对,少女没在意卡米尔的态度,接着刚才的话:“你干脆先把她约出来,然后……”

  卡米尔:“他人不在本地。”安莉洁一顿“啊,还是异地恋啊。”

  “那就写信呗,多浪漫。”

 

  然后情商负值的卡米尔就听了同桌的馊主意,磨了好久写了一封信寄出去了,结果哪知道他哥根本不上他的套。

  雷狮也是过了几天又收到他弟弟的信才想起来之前有一封他还没来得及看,晚上回家的时候拆开瞧了瞧没把他气死——就是情书,而且还是写的特别烂的情书。

  雷狮一皱眉,就想把这两张他弟弟的心血揉巴揉巴扔掉,然而还是没扔,雷狮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毛病,又把信叠好了放回信封里,放抽屉里压箱底了。

  没想到卡米尔还是个痴情种,他究竟有什么可值得对方这么喜欢的?

  而且自己是他的大哥,又是同性,传出去要被多少人说闲话,可能卡米尔就是青春期脑袋一热,喜欢了个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吧,没准过了这个时期他就好了呢。

  雷狮心里自我安慰,躺床上打开笔记本一刻没停的开始照顾生意。

 

  又过去三年,期间卡米尔见自己寄的信都石沉了大海,也就停止了这个幼稚的行为,猜想他哥肯定把信全扔了,自己再寄反而越抹越黑。他的谎言也在这三年中间漏了馅儿,不得不把雷狮如实的全盘供出,当了一回叛徒,雷夫妇倒也没说什么,嘱咐了他几句,卡米尔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他考上S大了,和喜欢的人一个大学,这是多少恋爱中的俊男靓女所期待的事情,卡米尔迫不及待的就想冲到雷狮面前,不管那人多抗拒先要紧紧抱着他,然后告诉他自己这三年爱的有多苦。

 

  卡米尔晚上六七点到的D市,站在雷狮家门口看见猫眼后面是亮着的,没由来先是松了一口气,拿出他自己偷偷留的另一把钥匙,直接开了门。那天晚上卡米尔想起来都后怕,幸亏自己那时候到了,幸亏自己开了门,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后果。

 

  他看见雷狮痛苦的蜷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额前的刘海被冷汗浸的透湿,嘴角泛着一点好像是鲜血的红。

  卡米尔浑身猛烈一颤,脑袋嗡的嘶鸣,一刹那的刺激让他丧失了所有语言能力,只剩四肢唰的一下跑到雷狮身边。

  “大哥?!”


                                                                                             TBC.


*:安意如《世有桃花》

*:priest《过门》